嚴錚覺得有些古怪,卻沒心思細想,眼下救人要緊,便開口道:“裴少師也懂醫術?這可不是鬧著玩的,稍有差池,蕭世子就真就沒命了。”
嘴上這么說,嚴錚卻巴不得裴執趕緊上!
若是救活了,那是自然好事。但若是人一不小心死在裴執手里,等圣上怪罪下來,他就全賴到裴執身上!
嚴錚心里那點小九九,裴執看得透透的,卻也不甚在意。
誰也不理,只垂眸凝望著沈霜寧,道:“我可以救他。”
沈霜寧抬頭看著裴執,眼里還含著盈盈淚光,那一眼望過來,仿佛扎到了裴執心底去。
她并未猶豫太久,竟是點了頭。
青云欲又止,終究沒再阻攔,卻死死盯著裴執,手指按在刀鞘上,仿佛只要裴執露出半分異心,便會立刻拔刀相向。
裴執看了眼滿臉警惕的青云,隨即對沈霜寧溫聲道:“你去起來吧,讓他扶著世子。”
一會兒那飆血的場面可不好看,青云也道:“四小姐,交給在下吧,您先去那邊歇著,避會兒雨。”
沈霜寧抿了抿唇,便依照做了。
起身時裴執扶了她一把,還順勢將手上的披風蓋在她身上,可謂體貼備至。
眾人見狀這才恍然想起,這里就這么一個姑娘,還是國公府出身的千金嫡女,是該好好照顧。
而有些精明如嚴錚的,則從裴少師的態度里看出了點曖昧來,卻沒人點破。
沈霜寧則早已身心俱疲,又滿心牽掛著蕭景淵,哪里會注意到這種小事,一時連道謝都忘了。
就這么失神般坐到了一棵大樹下,眼睛卻直直望著這邊,沒有移開過。
裴執將視線從那嬌小的身影上收回,轉而看向昏死過去的蕭景淵,表面溫和的眸底隱隱浮動著一股戾氣。
本想袖手旁觀的。
可蕭景淵若是就這么死了,她得惦記這人一輩子。
-
細雨斜斜飄著,林間漸漸起了薄霧。
謝延一路往西南方向逃去。
傳聞中算無遺策的藏機山人,也并非神仙,豈會算到今日會出這么大的變數?
先是手下的人擅作主張,刺殺外邦公主和謝臨,打亂了他的計劃。
接著又被沈霜寧意外撞見他和康守義密談,他不得不殺人滅口。
待得知蕭景淵也上了山,索性決定一并解決,于是便跟康守義里應外合,放了馮良策等人進來。
誰曾想禁衛軍來得這般快!
犧牲那群教徒,本就在謝延的意料之內,不斷尾焉能逃出生天,但中間的意外已經夠多了。
腦海中閃過沈霜寧的身影,謝延猛地攥緊韁繩,那張素來溫和有禮的面具,此刻已寸寸龜裂,露出底下陰沉猙獰的底色。
被一個深閨女子壞了大事,是他萬萬沒料到的。
若非沈霜寧,他本可回去從容謀劃,如今卻要因她一人,將整盤棋局徹底推翻重來!
這種事情失去掌控的感覺,真是令人不悅!
謝延面不改色地將肩頭那支箭拔了出去。
只希望他射出去的那一箭,能要了蕭景淵的狗命,如此也能不虛此行了!
謝延勒住韁繩,定了定神,他目視前方,聲音在冰涼的雨絲中透著冷硬:“先離開這片林子。永寧侯府是回不去了,康守義在山腳留了人接應,到時候跟他們匯合,去白云寺暫避風頭。”
謝延身邊的兩名心腹只剩一人,另一人已去引開了后面的追兵。
“先生,前面好像有人?!”聽風忽然壓低嗓音道。
翟吉自己也說不清為何要來湊這趟渾水,大約是實在看不慣自家皇妹總為個外人哭哭啼啼,一早便帶了幾人上山尋人。
他心底還藏著點隱秘的念頭,倘若真被他找到了沈霜寧,那多半也算是救命之恩吧?
沈霜寧這么重情重義的一個人,若有這一份恩情在,看她今后還敢不敢對他出不遜。哼!
可找了半天,人沒見著,自己反倒迷了路,跟遭了鬼打墻似的原地繞了半天!
身邊那幾個廢物也靠不住,除了“三殿下息怒”就再不會別的話了。翟吉憋著滿肚子火氣,偏又遇上這鬼天氣,臉早就黑成了鍋底。
正是這個時候,翟吉看到林中走來一個熟人,頓了頓。
只見聽風攙扶著謝延走出來,主仆二人看起來都很狼狽,仿佛逃難來的。
翟吉一看有人比自己還慘,心情頓時就開朗了。
原來還有比他更倒霉的人。
語氣不禁帶上點幸災樂禍:“喲,謝大公子,你怎么也在這兒?”
他并不知道,自己很快就要倒大霉了。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