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中頓時響起一片刀劍碰撞之聲,濺起的血珠落在枯葉上,洇開點點暗紅。
鎮撫司人都皆知沈霜寧的重要性,一邊揮刀迎敵,一邊緊緊護在她身側,由蕭景淵在前面打頭陣,殺出一條血路。
蕭景淵一人吸引了大部分火力,青云這邊反倒輕松一些。
刀光劍影中,沈霜寧身上也不知濺了誰的血,她卻顧不上去擦。
許是覺得今日兇多吉少,沈霜寧反倒生出了一股莫名的膽量來,她瞅準空檔,飛快從一個倒地的教眾身上抄起了弓箭!
當箭簇搭在弓弦上時,她的頭腦異常冷靜。
這些教眾都沒將一個弱女子放在眼里,且教義中有一條就是“不傷老弱婦孺”,所以都下意識沒往沈霜寧那看去。
要么都先去對付蕭景淵,要么去殺青云等人,反正今天這幾人誰都別想活著出去!
眾人都殺紅了眼,刀光里混著嘶吼與悶哼,唯有青云注意到了沈霜寧的動作。
他眼里閃過詫異,可根本來不及思考,就要舉刀對付下一個兇徒。
直到身旁陸續有人中箭倒下,才有人驚覺他娘的有人放暗箭!!
一個肩膀插著箭羽的蒙面人痛得暴跳如雷,嘶吼道:“誰?是誰!!”
他甚至在想,鎮撫司是不是暗地里還藏了人手,于是對著蕭景淵就破口大罵:
“你大爺的,姓蕭的,江湖規矩講究明刀明槍,你們鎮撫司竟玩這種陰私伎倆!”
蕭景淵剛一刀劃開一名亂黨的喉嚨,手上還沾著血。冷不防聽到這句罵聲,眼底還閃過疑惑。
轉眸看向此人,看見他中箭,才明白他在罵什么。
真是荒謬,明明是他們設伏偷襲在先,現在竟還有臉反咬他一口?
不過,這箭是誰射出來的?他不記得鎮撫司里有人帶了弓箭。
那教徒捂著流血的肩膀,雙目赤紅地瞪著蕭景淵,渾然沒察覺沈霜寧那邊,又一支箭已悄然搭上弓弦,箭尖正對著他的后心。
也是在這時,蕭景淵的視線越過教徒的肩膀,看見了他身后持弓射箭的沈霜寧,眉梢不由挑了挑。
也是這一眼,讓教徒猛地察覺到什么般,猛然回頭,一把攥住那飛馳而來的箭矢!
然而一切都晚了,箭尖還是沒過了他的胸膛。
教徒慢慢抬眼,難以置信地瞪著不遠處的少女,喉嚨里溢出一個不甘的字眼:“你——”
倒地而亡。
這是沈霜寧殺死的第五個人。
她的腦袋有些麻木,被弓弦勒出紅痕的指尖也在微微發顫。箭袋里只剩最后一支箭了。
她咬牙抽出來,準備搭在弦上——多殺一個人,便能為他們多爭一線生機。
然而,因那壯漢之死,其他教徒也發現了沈霜寧的存在。
竟然被一個小娘們暗算了,簡直是奇恥大辱!
也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于是原本圍困蕭景淵的人頓時散去大半,轉而面目猙獰地朝沈霜寧那邊去了!
青云等人立刻護到沈霜寧身邊,他們雖沒人折損,卻都帶了不輕的傷,再耗下去遲早會覆沒。
蕭景淵見狀想過去相護,面前卻立刻擋了四五個人。
為首那人干脆扯下面巾,滿臉疤痕赫然入目——竟是十多年前袁振峰死后,從獄中出逃、還帶頭劫獄的兇犯馮良策!
蕭景淵瞳孔一縮。
馮良策是屠夫出身,手里兩把剁骨刀,生得魁梧粗野,卻有雙極其精明的眼睛,他獰笑道:“蕭世子看來很緊張那個小娘們啊,怎么,她是你女人?”
“找死!”蕭景淵也不跟他廢話。
馮良策一看便是“藏機”手下,唯二能號令這些教徒的頭目,威望極高。只聽他大喝一聲:“活捉那娘們!”
一干人等收到指令,竟連蕭景淵都不管了,瘋了似的朝沈霜寧那邊涌去。
馮良策打得好算盤,既然久攻不下蕭景淵,不如換個法子或許能快些。
馮良策眸光閃爍,抬眸時瞥見了不遠處的謝延已悄然拉弓,也裝作沒看見。
而蕭景淵的心神全放在沈霜寧那邊,絲毫沒察覺身后悄然逼近的殺機。
“蕭世子若是不想看她死,就乖乖束手就擒。”
馮良策頂著那張溝壑縱橫的兇臉,聲音竟透著幾分詭異的柔和,像毒蛇吐信般蠱惑著,“興許老子一高興,還能放她條生路。”
他這話既是誘降,更是為了分蕭景淵的神。
而馮良策自己,卻并未發現,密林深處另有一支箭早已對準了他。
幾乎是謝延那支箭射出的一瞬間,裴執也同時放箭。
沈霜寧被青云緊緊護在身后,無意中往謝延那邊一瞥,悚然一驚。
她驚呼道:“小心!!”
馮良策死死盯著蕭景淵身后那支疾射而來的箭,眼看它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興奮得瞳孔驟縮,鼻翼因狂喜微微翕動——蕭景淵一死,大局定矣!
“噗呲——”
馮良策沒等到預想中的場景出現,反是一支箭精準貫穿了他的左右腦。
紅的血、白的腦漿噴濺而出,濺了旁邊教徒滿臉。
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蕭景淵也因沈霜寧那句提醒,及時偏了身子,但還是中箭了。
白色的中衣里很快漫開了一大片鮮紅又刺目的血色,他踉蹌著跪倒,反手握刀撐在地上,天地間仿佛只聞他單膝觸地的一響。
而裴執的下一支箭,對準了蕭景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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