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她后頸靠近發絲的地方,藏著一顆不甚起眼的紅痣,像一粒被月光染淡的朱砂,靜靜綴在那片雪白之上。
沈妙云不禁疑惑:寧寧以前有這顆痣么?
第二天一早,沈妙云先起了,沈霜寧則是賴了一下床才起來。
飯桌上已經擺了香氣撲鼻的膳食,其中不乏可以驅寒氣的藥膳。
沈霜寧洗漱完畢,過來享用時,沈妙云便問了一嘴。
沈霜寧愣了愣,伸手摸了摸后頸,好像真的摸到了什么般。
阿蘅也過來看,仔細瞅了瞅,詫異道:“小姐,真的有!”
“拿鏡子來。”
阿蘅依去拿鏡子,沈霜寧扭過頭去看,怎么也看不見。
沈妙云見她很在意的樣子,便道:“興許是以前就有,你沒有發現罷了,快來吃吧,湯要涼了。”
沈霜寧嗓音有些悶:“來了。”
這顆痣從前絕對沒有。
她后頸這塊地方是極敏感的,從前跟蕭景淵行房時,他總喜歡碰這里,用手揉捏。
而每當他觸碰,她都會用手摸一下,若是有痣,她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只有一個答案,這是她重生后才出現在身上的!
沈霜寧并不知這意味著什么,卻莫名有種不安。
用完早膳,二房尤氏便來蘭園看望沈妙云。
尤氏關懷她兩句后,疑惑道:“以往你來國公府,姑爺恨不得鞍前馬后,怎么今兒就你一個人來了?這都這時辰了,也不見他來接,莫不是你們拌嘴了?”
沈霜寧正坐在樹下的秋千上,聽到尤氏問話,便抬眸看了過去。
只見沈妙云溫聲笑道:“沒有的事,他忙著應酬呢,一會兒我自己回。”
尤氏這才道:“沒吵架就好,他若敢讓你受半點委屈,你只管回來,娘給你做主。”
沈妙云笑了笑,沒有語。
尤氏心里總覺得女兒是跟夫君鬧了別扭,又絮絮叨叨說了些趙黎安的好處,想勸勸女兒。
沈妙云卻不樂意聽了,她忽地起身道:“阿娘,我要回去了。”
她還要回去收拾趙黎安的爛攤子。
誰知就在這時,一個下人慌慌張張地跑進來通報。
“不好了,不好了,少夫人!”來的是沈妙云身邊的丫鬟彩霞。
尤氏見她這般咋咋呼呼,頓時沉下臉呵斥:“慌什么?一點規矩都沒有!”
彩霞素來怕尤氏,被這么一訓,不由得縮了縮脖子,才帶著哭腔道:“少夫人,姑爺……姑爺他被抓到鎮撫司去了!”
尤氏噌的一下就站了起來,聲音都變了調:“什么?!”
沈霜寧聽到“鎮撫司”時,眉心一跳,從秋千上站了起來。
“殺千刀的,鎮撫司那群瘋狗抓賢婿做什么?!”尤氏又驚又怒,罵罵咧咧。
先是抓了沈魏在先,而今又抓了趙黎安,尤氏對鎮撫司的意見可不是一般大了,整張臉扭曲得沒了素日的端莊。
沈妙云臉色也并不好看。
彩霞又道:“不過姑爺已經出來了,只不過......”
尤氏瞪著眼,催促道:“只不過什么?趕緊說啊!”
彩霞道:“姑爺在鎮撫司受了刑,好像傷的不輕。”
之后沈妙云便匆匆回去了,尤氏也跟著離開。
蘭園里只剩下沈霜寧。
沒多久,阿蘅從外面回來,沈霜寧急忙問:“打聽到什么沒有?”
阿蘅神色古怪道:“好像是鎮撫司懷疑趙黎安在那宅子里私藏禁物,就將他抓走了,更怪的是,半夜時分,城西那處宅子突然起了火,燒了整整一夜,我剛去瞧了眼,早就燒得什么都不剩了。”
沈霜寧微微皺起眉,直覺告訴她這絕非巧合。
她在院中的玉蘭樹下踱步,思緒飛速轉著。
她才剛從趙黎安的宅子離開,轉頭趙黎安就被抓了,蕭景淵還憑空安了個“私藏禁物”的罪名。這么看來,對方分明早就派人在暗中盯著她了!
可蕭景淵為何要抓趙黎安?是為了替她出氣嗎?
如今蕭景淵對她的確多了幾分不同以往的心思,可這點微薄的情意,還遠不夠讓他冒著得罪忠勇侯府的風險來護著她。
這也不像蕭景淵的行事作風。
多半是為了謝臨吧。
若是趙黎安背地里干的勾當傳揚出去,受牽連的必然是她的名聲。即便謝臨不在意,謝家其他人怕是也會對此頗有微詞。
沈霜寧思緒又轉回“蕭景淵派人盯著她”的事上面。
也不知他是哪里又不放心她了,看來近日行事要小心點才是。
趙黎安受傷,沈霜寧并不打算去看望。
沈妙云回到忠勇侯府,還未走近寢居門口,就聽見了趙黎安鬼哭狼嚎的聲音。
她在門外停了停,才推門走進去。
趙黎安正裸著上半身,趴在榻上,后背滿是一道道猙獰的傷口,瞧著嚇人,實則不過是些皮外傷。
可對趙黎安這種自幼養尊處優的貴公子來說,這點傷也足夠讓他受折磨了。
最嚴重的還是他的右手,是硬生生被掰折了,至少半年內別想再握筆作畫。
“云兒,你終于回來了。”趙黎安忙用左手攥住沈妙云的手,聲音里滿是委屈與依賴。
“云兒,你方才去哪了?我回來時竟沒瞧見你。這些丫鬟一個個笨手笨腳的,上藥都不會!”
沈妙云垂著眼簾,眸光里透著幾分清冷,語氣平淡無波:“我剛從國公府回來。”
趙黎安聞眼神閃爍,立刻就心虛起來。
沈霜寧該不會跟云兒說了什么?
他抬眼看向沈妙云,見她神情淡淡的,透著幾分疏離。可下一刻,一絲陰暗的念頭卻悄然冒了出來——
沈妙云如此愛重自己,若是知道了些什么,會不會……會不會愿意讓沈霜寧給他做妾?甚至主動去勸寧寧點頭?
畢竟她如今懷著身孕,身子不便,總不能讓別的不相干的女人來近身伺候。若是換成妹妹,好歹是自家人,總比外人強些吧?
常肥水不流外人田,沈霜寧若是嫁給他,他會對她很好很好的。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趙黎安看向沈妙云的眼神里,便多了幾分隱秘的試探,連帶著方才那點委屈都摻了些算計的意味。
他故意將左手攥得更緊些,聲音放得更軟:“原是回了娘家……那岳丈岳母身子都還好?我這傷看著唬人,其實沒什么大礙,你別憂心。對了,你回去時,見到寧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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