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外婆的,能做的也就是這個了。
……
與此同時,朱興德來到小妹夫門前。
他確實如外婆所猜測的那般,心理有些壓力,不得不打擾了。
想著,起個好名吧,只要能對酒好,能順利賣出去,他一絲一毫的細節都不會放過。
從酒名到酒壇子,他要開始研究這些了。
朱興德正要敲門,里面的說話聲傳了出來。
他小姨子小麥問羅峻熙:“夫君,你的書是不是全看完啦?我看你翻的都卷邊兒了。”
他小妹夫說:“是。”
“那要不要回家取一趟?”
“不用,家里也沒什么了。考秀才,看這些就夠用。”
然后小姨子打聽,考秀才看這些,那之后考舉人呢。
小妹夫遲疑地聲音傳出來:“那就要買了,家里一本沒有……”
解釋了一通,甭管小麥聽沒聽懂,反正朱興德站在門外卻是聽懂了。
考舉人的書,是貴書,有些甚至是藏書,即便去書院想借書都借不出來。
另外,考舉人涉及的方面就廣了,答的題會有:假如你是官員遇到什么情況需要怎么安排,最費錢的書籍、最值得參考是邸報。
邸報是抄發皇帝諭旨和臣僚奏議的抄本,縣里書坊沒有賣的,府城才有賣,還是指定的一家。
你想啊,能弄到這種內容做抄本賣,這都屬于官方開的書坊了,上面的主子備不住是哪位王爺呢。
而這樣的抄本,由于難得,賣的極貴。考舉人考進士卻離不開。
其實里面的小麥也聽懂了。她最近陪羅峻熙念書,對科舉的事比以前了解得多。
小麥沒吱聲,是因為她在思慮:
如若邸報很貴,再加上考舉人的書籍也很貴,想必婆婆到時雖然會給夫君銀錢,但是后面總會跟著一聲:“唉。”
遇到情緒急躁時,婆母甚至還會抓著她夫君不停囑咐:“你算算我都給你花多少銀錢了,你可千千萬萬要考上啊。”
以前買秀才書籍的時候就這樣。
很難想象,往后再朝上考,一本書要是再貴上幾倍,婆婆會絮叨成什么樣。
她和夫君要是自個有銀錢就好了。
羅峻熙說話的聲音傳了出來:
“娘子,你是不是愁早了?我還沒有考秀才。等我考下秀才,我們手頭就能松快不少。你不知曉,昨晚大姐夫和二姐夫給家里掏銀錢那陣,我這心里……我眼下倒盼著早些下場。早些下場,要是能考下來,下次家里再有什么事需要湊錢,我也能添一些,而不至于站旁邊瞅著。”
羅峻熙的聲音里有笑意、有寬慰,可朱興德怎么聽怎么覺得有點兒心酸。
人家那大宅子里的考生,家里只犯愁孩子是不是塊讀書的料。
追著攆著打著,豁出去一切為參加科舉的孩子提供近便。只要能考上,恨不得啥都給你。
而咱家呢,有個讀書的好苗子,卻是在犯愁別的。
聽聽這倆小的聊的,還沒等考下秀才就先發愁考舉人的書籍銀錢,且都這樣了,仍惦記要給家里一些貼補。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門開了。
小麥有些吃驚:“大姐夫?”
朱興德立馬換上笑臉:“啊,我正要敲門。那啥,小妹夫還在看書沒?我和他說會兒話。”
“沒,他正好歇歇腦子呢,大姐夫,你快進來。”
朱興德將門關好,擺擺手示意小妹夫坐。
不用倒水不用忙別的。
他家稀飯兒永遠是這樣。
甭管是他還是滿山進來,小妹夫會立馬站起身。就更不用說見到家里的長輩們了。
“我尋思問問你,你咋不招野豬了?”
朱興德怕小妹夫跟著著急,補了句:“咱家不至于非掙那份獵野豬的錢,我是納悶,明明沒到日子,卻消停好幾日了。你搞清楚它為啥不來沒?搞清楚了,下次再這樣,心里不就能有底兒了嘛。”
羅峻熙穿著家常破破爛爛的衣裳:“我沒想清楚。”
反正是不來了,難道寒山上沒有野豬了?
再加上外面下雨,野豬有可能也不愿意折騰。
朱興德點點頭:“那行吧,想不明白也沒事兒。我明兒一早去買酒壇子,會讓你二姐夫、你二柱哥和六子哥留家陪你,感覺不對勁兒就出去喊你二姐夫。別慌。”
“不用吧,大姐夫,你帶個人走吧。這些天下雨,路上稀濘,你一人趕車,我不放心。萬一車轱轆陷入泥里,你自己一人,拽都拽不出來。”
朱興德擺手拒絕:
“咱家不進貨那么多,我一人就行。
另外,我已經和外婆、和爹娘他們商量完了。你已經去書院晚了,就別差再等幾天啦。
你等等我。
我出去賣酒,拉一車酒,再拉著你,我們這一路就給你送到書院了。
到時我們在外頭等你,你該進去給先生送禮就送,要謝四位先生是不是?家里正好再給你添四壇子酒。
咱們將先生們答對樂呵的,然后再送你去府城。
看看到了那里,不行賃個院子。一方面是陪你科舉,一方面賣酒去府城那種大地方,估摸銷路好一些。”
朱興德掐算一下日子。
反正甭管咋樣,要先護送小妹夫回一趟書院。
這關系到書院要給出具一個什么聯名保書。
不是說,你到了府城就能報到進場科舉的,需要有手續。
手續都在書院呢。
朱興德又囑咐道:“謝師去晚了,晚的還不是三天五天,你就需要和先生們好好解釋解釋了。家里有事,又趕上大雨,咱家這里窮鄉僻壤的,一腳一稀泥,你將難處說一說,別抹不開臉。自己都不解釋,能指望誰理解你?”
雖然,要依他最真實的想法,解釋出花兒來,不如禮重。
禮物要是到位,說句不好聽的,你人不去專門拜謝都行。
你要是空手呢,即便天天在跟前兒當孝子賢孫伺候著,對方備不住也說你忘本,說你不誠心謝師。
畢竟人家先生們指望啥發家呢,不就指望書院學生出息后的謝禮嘛。還真當指望拿那點兒月月的俸祿?
就算先生人品高德,還有師母啊,師母最知曉柴米油鹽貴。他要是給人當師母,他就稀罕給送貴禮的孩子。
當然了,這也有可能是他小人心,瞎猜八道。備不住有些師母真就品德高尚。
但總之:“到了縣里,咱看看情況,我和你一塊置辦謝禮,不行再添點兒吧。考都考上了,也確實感謝他們這些年對你傳道授業解惑,不差那一哆嗦了。以免過些年,你做了官員,背后再傳出風評說你這人摳。人家到時可不管咱家當初有沒有難處,人家就說你摳。”
羅峻熙笑的眼睛瞇起來:
“好,聽大姐夫的,我會和先生們解釋。送完謝禮,再隨大姐夫一起去府城。這樣的安排極好,我也能放心些。臨下場那些天,野豬一個月終是滿了,到時大姐夫安心出去賣酒,我在賃的院落里看書,正好還能守著剩下的酒。”還能給大姐夫們做做飯之類的。
“你放心我什么,不就府城嗎?我還能走丟是怎么的。別看我沒去過,和鎮上能有啥區別,不就是大一些。”
“是,大姐夫說的極對。”
“……也不一定極對,你少忽悠我。行了,別說沒用的了,咱家酒,你給想個好名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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