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別說,這些小子快成村里一景了,搞不好今日幫他家干活真能被村里哪個大娘嬸子相中。
朱興德不知道的是,哪用大娘嬸子出手啊。
此時,算上六子和二柱子,咱這二十二位壯小伙排成排挑擔子朝朱家走,正好遇見村里各家大姑娘們紛紛出動。
這不是村里集體要搶收了嗎?
家里的小媳婦大姑娘們就不能在家腌菜、繡花、做飯了,要全家老少齊上陣。
六子都看傻眼了,艾瑪,咋這么多女的。
還是這二十多人里面成過親的有經驗,遠遠地瞧見那些大姑娘們要下坡了,急忙喊口號:“放下擔子,快快,把那衣裳穿好。”
又說:“咱鄉下雖然不講究男女大防,但只要不是窮到底的人家,多數也會讓到年紀的姑娘不朝外跑,只在家煮煮飯洗洗衣裳,很少有這種好機會讓你們長見識,你們這回能將杏林村的姑娘全看個遍。”
簡直是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還有人打趣,嘿嘿笑著提到朱興德:“還記得咱德哥沒成親前,見到那俊姑娘是啥樣不?”
啥樣來著?
“腰板挺直啊,你等會兒和那些大姑娘迎面走,別直勾勾地瞅,再給人家嚇著。咱德哥那陣,只用眼角風掃,輕飄飄掃一眼就能看明白誰俊誰不俊。”
二柱子還想再仔細打聽打聽,啥叫眼角風掃,忽然被六子給拽到后邊,“你別在前面了。”
“為啥?”
六子心里實話,你要是打頭走,怕大姑娘們對咱這一隊人沒胃口。
哄二柱子:“你個子太高,你為兄弟們考慮考慮行不行。”
“那成吧,我去后面。”
打頭的是三胖子,就是村里大娘說的那位家境殷實的,他今兒穿的衣裳最好,沒一個補丁,看起來體面。
干活累的臉上全是汗泥,隊伍里成親的兄弟急忙朝手心呸呸吐兩口吐沫,給他抹了抹臉,這回就看不出來埋汰了,走吧。
終于兩隊人馬要匯合。
姑娘們沒想到,今兒村里來了這么多外村的小伙子,你瞧她們為下地干活穿的這都是個啥呀。
一口氣看到二十多個同齡的異性,關鍵還是外村的很新鮮,不是有那么句話?外來的和尚好念經,姑娘們拎著鋤頭鐮刀在大楊樹下莫名羞澀了。
再看咱這二十多位小伙子。
成家的三人在隊伍外面挑擔子,剩下的排成一長排。
咱這叫有公德心,以免他們打橫走,大姑娘小媳婦們過不去。
而且最齊刷的是,小伙子們前后間距跟那春天栽種似的,各個挺胸抬頭,目視前方,保持差不多的距離。
肩膀上的擔子,也愣是被他們甩出了同一種節奏。
只是里面夾雜幾位順拐的。
“噯噯?看見頭上插朵絹花那個沒?”
二柱子:“沒看著。”
“……”
就這樣,一幫小伙子真像村里大娘們說的那樣,當玩似的干活,挑擔子也不嫌棄累,一路說說笑笑。
甚至有人提議如此收糧挺好啊?咱們這么的,明年組成團挨家收,這樣每個村的大姑娘基本上就能看個差不多,以免媒人那張嘴,騙人的鬼。凡是請家相看的還得破費。
孫氏還納悶呢,外頭咋這么吵嚷,像好些人回來了似的。
心里一咯噔,不會是她男人和婆母回來了吧?
孫氏眼下既盼著她男人快些回,又不想面對,心里很矛盾。
李氏聽到動靜也過來了,她是以為小叔子他們又回來送糧了,還尋思割的可真快。
當看到一堆大小伙子進了她們家院子時,倆人傻眼。
這都是誰呀?
小伙子們也回望倆人不知該叫些啥。
直到小稻從后院回來,院里才變得熱鬧起來。
“嫂子?”
“嫂砸,還認識我不。”
小稻吃驚,那不是三胖子、四碾子,五常子,又看向其他人有面熟的有沒見過的,也有可能對方見過她。
她這些年只要和大德子出門,路上就被人叫嫂子,她只管點頭就行,那哪里能記清那么多人:
“你們咋來了呢。”
六子解釋,小稻才知曉是來幫她家干活。
“那你們家呢,趕緊收啊,朱興德和你們說了沒有。”
“嫂子,不用惦記,都知道了。但咱家不差咱一個壯勞力,家里有的是人干活。倒是我德哥,咋不吱聲呢,早知曉我們昨夜就來了。”
“沒事兒,咱明年記著主動來,嫂子,還有啥活沒?”
“嫂子,這玉米卸哪。”
二十多位小伙子七嘴八舌叫小稻嫂子,那語氣里帶著熱情和敬重。
孫氏、李氏望著這一幕:“……”
——
見過秋收后狂歡的嗎?見過在全部收割完的光禿禿地頭,支桌子吃飯的嗎?
今兒老朱家的大德子,又讓杏林村村民們開了眼界。
擺了三桌飯菜。
篝火燃燒。
老朱家地頭像過火把節似的。
貪黑干活的村民們聽到一撥又一撥的叫好聲。
那不用看就知,準是朱家大德子在講話,凡是講話,那邊叫好聲就不斷。
緊接著又傳來起哄聲。
村里大娘們笑著吐槽:“哎呦我天吶,真熱鬧,不知道的以為要過年。”
那起哄聲一定是有人又出丑了,或是喝高了摔倒啦。
沒一會兒,連能干很有正事的大爺們,也停下了鐮刀,眼含羨慕地望向朱家那片熱鬧的區域。
看著看著,大爺們由衷的笑了,干脆坐在地上抽個煙袋鍋子歇會兒。
秋收很累,累成這樣心里還能挺松快,所以說,要感謝那些在朱家干活的年輕人啊。給他們帶動的,都覺得今兒過的挺有意思。
你說,這誰能想到呢,昨兒朱家還在人腦袋恨不得打成狗腦袋,今日卻連蹦帶跳。
只看,遠處有十多個小伙子在學老大娘扭秧歌,又學戲臺子唱戲,沒下場跳的敲盆敲碗給伴奏。
白玉蘭拍左撇子胳膊,抹著笑出的眼淚緊著催促:“你快些看看這些孩子,要樂死人了。”
左撇子在雙手接過朱老爺子正顫顫巍巍遞給他的酒杯,也笑的一臉褶子激動道:“老爺子,你快好了,你要好了,你都能給我遞酒啦。”
朱興德坐在主位,靠著椅背,將手舒展地搭在小稻坐的椅背上,望著大家笑。
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