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壽節乃舉國盛事,君民同慶,向來宴飲三日,前兩日是國宴,最后一日是家宴。郡主身為宗室女眷,壽禮應該在第三日家宴時奉上,不過她既要一鳴驚人的效果,自然選在了第一日大宴群臣時奉上壽禮。
郡主事先向皇帝打過招呼,皇帝自然不會攔著她出風頭,郡主素來鬼點子多,這壽禮怕是別出心裁異常矚目,偏她還藏著掖著,實在是叫人撓心。
泰和殿里皇后正帶著后妃命婦宴飲,突然皇帝身邊的小福子過來,給眾人行禮,后道:“陛下請朝瑰郡主去前頭說話。”
郡主面掛淡笑起身,無視眾人驚詫的目光隨小福子出了門。
金鑾殿里,君臣正瞅著郡主奉上的壽禮大眼瞪小眼。這壽禮比起各位王公大臣送的金銀古董字畫實在不夠看,不過是幾顆形狀奇怪的果子。
怎么個奇怪法?卻是表皮青綠,個個成人手掌般大小,形如臥成團的嬰兒,連臉上的五官都看得清。
這嬰兒形的青果一共九個,鋪在大紅緙絲的雕花托盤內,異致非常。
郡主進到大殿內,頓時所有的目光都投到她身上。
郡主早已習慣這般萬眾矚目的情形,毫無一般閨秀的扭捏,背脊挺直頭顱微低施施然下跪,吐字清晰聲音清潤:“朝瑰祝吾皇萬壽無疆,壽與天齊,吾皇萬歲。”
皇帝聲音平緩微沉:“平身。”
郡主站起身來,雙手交疊于小腹處,目光直視前方,不卑不亢。
皇帝問她:“這些果子就是你送給朕的壽禮?有何緣故?”
郡主答道:“啟稟陛下,年前在江南時,朝瑰眠于榻上,有一鶴發童顏老者入夢來,道南海蓬萊島上有一萬壽山,山上坐落一神仙府邸,名曰五莊觀。觀中有棵靈根,喚名草還丹,又名人參果。該樹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再三千年才得以成熟。人若有緣,聞一聞能活三百六十歲。吃一個能活四萬七千年。又道當今天子萬壽在即,上天感念天子治國勤懇,使四海升平國泰民安,遂命朝瑰出海求仙果,以滋陛下延年益壽。”
皇帝望著郡主眼中的戲謔,知道她又在耍寶,瞅瞅托盤上的果子,形如嬰兒,確實當得起人參果之名,心中雖詫異這果子來源,倒也不戳破她:“治國安邦乃是為君者之責,朕不敢談其勞累,郡主為朕求延壽仙果,此心此舉應嘉。”
皇帝這話說完,底下便有一幫子溜須拍馬的歌功頌德,郡主也跟著應應景,而后帶著皇帝親賜的玉佩回泰和殿去了。
郡主在金鑾殿的壯舉已經傳到了后頭女眷處,有不少多舌的便圍著公主打聽,公主只說些似是而非的話:“我哪里知道她,她向來主意大,在江南時我們確實去海口走了一遭,誰知道那果子她什么時候得來的。”
那幾位夫人還欲再問,郡主已經回來了,她們可不敢在郡主跟前嚼舌頭,只得悻悻偃息了旗鼓。
郡主在前頭得了賞賜,皇后向來夫唱婦隨,也跟著夸了她幾句,又想著這是她未來兒媳婦,再加厚了幾分賞賜。
幾個公主便不忿起來,女眷的壽禮都是第三日一起奉上的,偏郡主標新立異,她們為這日籌備了多久,有了郡主珠玉在前,她們送什么都失了顏色。
“莫怪父皇最疼表妹,這份心意哪里是我們能比的,便是天上神仙入夢也挑你,倒是我們這些正經的女兒靠邊站了。”
這么沒眼色的除了洛陽公主蕭蕊不作他想,蕭蕊今年也十八了,挑挑揀揀的一直未定親,據說放了話,她的駙馬一定要比郡主的郡馬更好。
郡主淡笑道:“大表姐是嬌貴人兒,日日琴棋書畫踏青游玩,哪像我這個皮糙肉厚的,慣常跟在皇舅身邊打磨,這等辛苦事兒怎么舍得讓身嬌肉貴的大表姐做呢?”
蕭蕊喉間一滯,眼看著就想發飆,身邊一個粉衣宮女拉了拉她的袖子,那邊秦貴妃已經幫腔了:“洛陽公主是陛下親女,自然該嬌養著,郡主也是出身尊貴,雖說沒有親兄弟扶持,可只要你還姓蕭,便不愁被人欺負,郡主也不必太辛苦了,好好照顧自己才是。”
郡主和毓王黨因為蕭藝的緣故可是結了大梁子,秦貴妃母子三個不會放過任何打壓郡主的機會。
郡主望向秦貴妃,突然陰笑起來:“洛陽公主的食邑是兩千戶吧?皇室貴女享萬民供奉,便每日游玩嬉樂嗎?我身為郡主尚且心系萬民,想著盡些綿薄之力,洛陽公主倒是心安理得呢!”
郡主還是這般鋒利,這話一桿子打死了多少人,不過身為始作俑者的秦貴妃母女更加討人嫌。
皇后也不放過任何打壓秦貴妃的時候:“秦貴妃,這大喜日子你可要慎!皇室貴女享受了比別人更加優渥的生活,就要承擔比別人更重的責任,我也不指望你們像思齊一樣為陛下分憂,好歹也給我們省點心!”
秦貴妃母女吶吶稱是,在皇后跟前她們可不敢造次,只心里更加恨毒了郡主。
坐在太子妃身邊的華儀郡主,冷眼瞧著這一幕,小拳頭握的死緊。
太子妃已經九個月的身孕了,肚子大的嚇人,不過這樣的盛事,她只要不是下不來床都得出席。見女兒發呆,太子妃叉了塊梨子送到她嘴邊,華儀郡主回過神來,忙張嘴接下。
白日里宴席散后,諸位大臣命婦都回家休整,晚上再進宮來赴晚宴。
皇帝陪著大臣應酬了一天累的不行,躺在榻上讓元寶給他按肩膀,眼角余光瞥到擺在桌上的人參果,又讓人叫了郡主過來。
郡主也累的不行,正躺在榻上讓桂圓喂食,這宮宴上的食物哪里是能吃的,空著肚子一坐就是幾個時辰,還要時刻保持端莊儀態和人交談,從身到心的疲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