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一行人在莊子上住了近一月,待京里傳來消息說昆侖來使進京,一行人才車馬匆匆趕回了京里。
此次昆侖來使是三個男人,便由禮部安排,鴻臚寺卿接待。后宮只在使臣來的第一天隨著皇帝宴請了他們,還是隔著屏風的,郡主偷偷瞄了幾眼,除了皮膚黝黑服飾不同,倒也看不出什么異域風情。
此次昆侖來使是為了減免貢賦而來,見朝中有人不同意,便帶了幾個條件:“天朝地大物博,還稀罕我們昆侖那點物資嗎?不如咱們談個條件如何,我們部落里有個智者,來時給了我們三個問題,讓我們來請教貴朝,貴朝若是答的出來,我們甘愿臣服年年納貢,若是貴朝答不出來,不僅免了我們今年的貢賦,以后的貢賦都免了,如何?”
這是公然挑戰天朝大國的權威,皇帝哪能不應,底下群臣也是義憤填膺摩拳擦掌,不過一個蠻夷小族也敢口出狂,那樣破敗地方能有什么智者,朝中隨便派出個人都能堵死他們。
郡主在后頭聽著來了興致,斗智斗勇,她喜歡,到時候躲在屏風后頭看看熱鬧才好。
昆侖來使在驛館休整了一陣,鴻臚寺官員帶著他們在京城里逛了幾天,領略了一番京師氣象大朝風采,雙方才協調好了答題之事。十二月二十五日皇帝帶著滿朝文武在金鑾殿會戰昆侖來使,消息一傳出來京師都沸騰了,百姓總是對這等國家間的糾紛要關注一些,郡主早跟皇帝通了氣,到時候去看熱鬧,也長長見識,看看古代的智者是何等風采。
到得那日,郡主早早去了金鑾殿蹲點,公主著實不放心,一直在她耳邊嘮叨:“今兒可是接受外邦挑戰的大事,事關我朝體面,你可千萬別鬧出事來,你還是不要去了,回頭讓你外公講給你聽。”
郡主抱著公主的腰扭來扭去:“不要嘛,聽人家講哪有自己親眼看的精彩,我不會惹事的,就在后面坐著嘛,別人都不知道我在那兒呢!”
郡主背了上學用的書包去金鑾殿,在里頭放了紙筆和點心,想著到時候做些記錄才算不虛此行。
皇帝是在早朝時接見來使的,郡主用過早膳便匆匆趕去,聽著氣蕩山河的高呼萬歲聲,郡主心潮澎湃,難怪大家都想做皇帝,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誰人經得起這般誘惑。
皇帝先說了幾句冠冕堂皇的場面話,便向昆侖來使發起出了邀請:“特蒙爾使者既帶了試題來,便亮出來看看,也叫天朝領略一番異域秘族的古老智慧。”
特蒙爾是使者團里的頭領,他左手抱拳放到右肩朝上鞠了一躬:“既如此,微臣便不客氣了。第一個問題是我們部落里流傳已久的一個故事:有一個勇士和他的未婚妻去河邊散步,突然他的未婚妻掉進河里了,那個勇士就急忙跳到水里去找,找了許久也沒找到他的未婚妻,他傷心的離開了這里。過了幾年后他故地重游,這時看到有個老者在釣魚,可那老者釣上來的魚身上沒有水草,他就問那老頭為什么魚身上沒有沾到一點水草?那老頭說:這河從沒有長過水草。說到這時那男的突然跳到水里,自殺了。為什么?”
特蒙爾問完之后朝中便有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郡主也在屏風后頭思考,不一會兒便有了答案。郡主安心坐等朝臣出來答題,也看看是否和她的答案一致。沒成想原還有些騷動的大殿漸漸安靜下來,郡主察覺氣氛不對,這樣簡單的問題,竟沒人答得出來?郡主再細想一番,便知道問題所在,立刻便起了身從屏風后頭走出來。
“我知道答案。”清脆嬌甜的女童聲打破了大殿的神圣莊嚴,殿中眾人皆是一愣,昆侖使臣也是一陣錯愕,反應過來后問道:“你是何人?怎么在這殿中?”
郡主道:“我是皇上的外孫女康悅郡主,我也是大梁的子民,我來回答你的問題可好?”
昆侖使臣半信半疑,只當是小孩子家玩鬧,見皇帝沒制止,朝臣也沒吭聲,便知這女童必定極得圣寵,便沒拒絕她的要求。
郡主微笑道:“這個故事應該是這樣的:幾年前,那勇士和他的未婚妻到河邊散步,他未婚妻不幸落水,勇士下水找她時感覺腳被水草纏住了,于是便使勁蹬腳掙脫游開了,最終他沒能救他的未婚妻,現在老人告訴他湖里沒有水草,他才知道那時纏住他的是他未婚妻的頭發。因為他的無心之失害死了未婚妻,他極度懊悔,便跳河殉情了。”
郡主話音一落大殿里一片寂靜,莫名有幾分毛骨悚然之感,有些膽小的宮娥太監更是面色發白。郡主停了一會兒見沒人說話,便道:“昆侖使臣,不知我說的可對?”
幾個昆侖使臣面色各異,特蒙爾深吸一口氣道:“天朝果然地靈人杰,小小稚童也如此才思敏捷,微臣甘拜下風。”又道:“這不過是第一題,后頭兩道題比這更難。只是這第一題如此輕易便被郡主破解,實在讓微臣等面上難堪,第二題便明日再來可好?也讓臣等緩緩。”
特蒙爾如此謙虛,極大的滿足了天朝的虛榮感,皇帝自然無有不應,安慰他們幾句便讓人退下了。這幾人一走,皇帝立刻就對朝臣開火:“你們都是干什么吃的,這樣簡單的問題也答不出來?還要郡主一個小孩子出面,也不怕人家笑話!”
朝臣齊下跪請罪,嘴里道:“微臣惶恐。”
皇帝也沒跟他們多廢話,處理了幾件政事便退了朝,郡主則早早溜回了御書房等著和皇帝分享心得。
“外公今兒可想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