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君,鄙人何其有幸,和諸君共事,而我們這些明治時代的軍人,又何其有幸,參與了這場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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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門!快走吧!朝平壤方向,鬼子薄弱,咱們拼死也保著軍門沖出去!”
幾個戈什哈已經滿身浴血,抄著步槍站在那兒,拼命的想拉聶士成離開。而士成握著腰刀,雙目盡赤。晨風夾雜著硝煙卷過,吹得他身邊大旗獵獵而動。
喊殺聲越來越近,而他們這邊的抵抗火力卻越來越弱,不斷有士兵從陣地中跳出來,慌亂的朝著他這個方向跑來。鬼子從側翼逼過來,就只有向西平壤方向還是一線空隙。當看到聶士成握著腰刀站在那里,士兵軍官們又遲疑的停住腳步,回去就是一個死,可面前聶軍門還站在這里!.
>.切都翻轉了過來。他以兩千兵擋住了優勢鬼子的正面沖擊,苦頭他帶著嫡系來擋,輕松的活兒都給了八千盛軍來干。徐一凡只交給他分派的補給,他也是一視同仁,沒有半點虧待之處。開戰之前,那些淮軍軍官誰不是口口聲聲感激,一迭連聲答應效死的?
結果八千盛軍,真無一個男兒,居然就這樣逃了?
這些人到底想的是什么?官他也想當,權,他也想要,銀子,他也不嫌棄。可是國戰當頭。就為了腔子里面流動的血,為了天經地義的,不而明地那些道理,也應該盡到責任啊!還是有什么東西,在這些盛軍看來,比這些大義還要高?
還是這個國家,真有什么地方錯了,不得不有個人來改變這一切?
他緩緩向西看去,徐一凡這個時候,正在趕來吧?整個國家。似乎只有這個一直桀驁不馴,和官場上下格格不入的二百五欽差在拼命死戰,在為這個國家血戰到底。
可惜,我聶功亭對不起他的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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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冠廷,我來和你做伴了!可惜了這大好河山!”
戈什哈們目眥欲裂。卻來不及奔過來。恰恰在這個時候,退下來的隊伍當中。一個衣衫破碎的禁衛軍軍官猛的沖過來,一槍托就敲在聶士成的頭上。士成哼也不哼的軟倒,腰刀飛出去老遠。戈什哈們這才沖過來扶住了聶士成。
那禁衛軍軍官緊緊自己腰帶。笑道:“各位,對不住,大人的交代。無論如何要保住軍門,我這才退下來的…………軍門果然剛烈!大家伙兒帶著軍門撤下去吧,誰要覺著好男兒打死算完地,陪我留下來,咱們給軍門打個后衛。”
退下來的士兵軍官們面面相覷,子彈嗖嗖的從這群人身邊掠過。一個部小軍官低聲問道:“你們不怕死?”
“我是南洋出來的,知道洋鬼子騎在頭上的苦處,穿了這身皮,就是為了死也不要再受那種氣!”禁衛軍軍官笑著回答,一舉步槍,帶頭就返回陣地,一些軍官士兵對望一眼,咬著牙齒罵了聲娘也跟了回去,剩下的抱著聶士成,一臉愧色地退了下去。
“淮軍…………淮軍完了!咱們掙扎出命來,保徐大人到底!他媽地,寧給好漢子牽馬,不給賴漢子當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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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功亭完了…………”在離慈山陣地遠得都看不見的地方,十幾騎馬立在坡上,側耳聽著那邊地響動。
槍聲已經漸漸的平息了下來,而盛軍朝這里潰退地響動喧囂卻越來越大。
當先一名騎士,穿著長衫,戴著一頂瓜皮小帽,若有所思的看著遠處,正是楊士驤。而他身邊,就是神色復雜地葉志超和衛汝貴。
剛才低低說話的,正
貴。
盛軍潰敗,一切都是楊士驤暗中策動的!他在鐵山等候葉志超和衛汝貴,威逼利誘之下,別無選擇地二將帶著親信潛回這里。淮軍本來就是李鴻章訓育幾十年出來的,這些將領在盛軍當中勢大根深,大敵當頭,苦戰中的徐一凡也根本沒時間來清理消化這八千人。楊士驤開出價碼,哨官三百兩,隊官八百兩,營官二千兩!只要服從他的命令,四恒的現銀票拿走!而且中堂發話了,確保他們功名不壞,營頭不撤,繼續在盛軍里面享福,只算有功,絕無罪過!
當兵的還不是有奶就是娘,還怕徐一凡吞并他們呢。李中堂開口了,再加上現銀子,還不奉命唯謹,當即就讓開防守正面,導致最后丟了慈山陣地!
聽衛汝貴發話,看看葉志超也是臉色鐵青,楊士驤冷冷回顧:“這就是背叛中堂,背叛北洋團體的結果!他要當烈士,當就好了,最后收拾局面的,還不是要靠咱們北洋?”
“咱們一敗再敗…………楊大人…………”
“徐一凡敗得更慘!到時候日軍肅清完朝鮮,自然要突破邊防,挺進我大清龍興之地的…………到時候,在邊境收拾敗軍,節節抵抗日軍進犯的是誰?還不是你葉大人,你衛大人!”
“沒有軍火,沒有物資啊…………”
“安州不是有么?一千禁衛軍的新兵蛋子,咱們是友軍,他們敢不開城接納?又沒有徐一凡麾下重將主持,拿了他這點東西算什么?”
“就算有了軍火補充,咱們只怕也…………士氣差不多沒了啊…………”
“東北那么大,咱們一路打一路退還不夠么?都打敗仗,誰也沒要咱們來個力挽狂瀾…………說不定談和了,咱們還在節節抵抗哪!”
幾番問答下來,葉志超和衛汝貴只有點頭。眼睛里面也冒出一點希望的火苗,也許這是唯一一條路了?楊士驤沒往黑里面帶他們…………畢竟在徐一凡慘敗之后,還是他們在領軍拼命抵抗啊!
當然,打贏打輸就是兩說了。
可怎么也是一個將將功贖罪的大好機會!
兩人看著楊士驤的眼神都多了幾分敬畏,畢竟是讀過大書的人啊,這腸子里面的彎彎繞就比他們這些大老粗多了不知道多少!可真是將什么都算進去了。
衛汝貴粗魯一點兒,還有點不放心就直說了出來,也不顧葉志超一直在給他使眼色。
“楊大人,這仗到底打到什么時候兒才算完?敗這么慘…………”
楊士驤冷冷一笑,策馬掉頭揮鞭就走。
“打輸給洋鬼子賠款割地也不是頭一次了,大清還不是好端端的,只要咱們北洋始終不倒,就是你我功名富貴所歸!其他的,想那么多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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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突然大了起來,夾雜著呼嘯聲在山谷里橫沖直撞,吹得火把火苗老長,火焰獵獵舞動著,仿佛隨時會被這暴虐的狂風吹得熄滅!
不斷滾落下山谷的那些騾馬馱子,夾雜著山石一起滾落,仿佛就是隆隆的雷聲。
看著這些被推落的輜重,士兵們神色也緊張了起來。軍官們不斷的發出短促的號令聲音,整支軍隊徹底的輕裝,清除了道路之后,幾乎就在山路上面飛奔了起來!
戰局的變化,作為基層,他們并不清楚。但是徐一凡和李云縱就站在路旁石上,都帶著淡淡的笑意看著他們。長官如此,這些堅韌純樸的官兵們跑得更快,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不管發生了什么,只要徐大人在,天就塌不下來!
徐一凡竭力的保持著微笑,但是無數道投射來的目光,壓在他的肩頭,沉重得都讓他喘不過氣兒來了。
騎兵回報,慈山陣地被突破,盛軍大潰,聶部死戰到最后,聶士成存沒不知。日軍有向安州挺進跡象!
他畢竟來遲了一步,現在也只有采用李云縱的意見,徹底輕裝,最快速度趕上去,無論如何要保住安州!
他要感謝李云縱先于他做出了這個決定,這家伙神經差不多是鐵打的。換了他,他不見得有勇氣帶著一支失去了重武器的部隊,趕上去和日軍拼個你死我活!
這條路真難走…………真難走…………
“沒有重武器,這仗能打么?”他低聲自語,李云縱聽見了,頭也不回的應了一句他的口頭禪:“我對此從不懷疑!”
徐一凡琢磨了一下,自己也笑了。什么時候他要是一帆風順那就真是老天爺開眼了,自己一路反正都這么過來的,習慣了。日本人在賭博,他又何嘗不是在賭博?采取四平八穩的辦法,從一開始他就沒辦法撬動這個死氣沉沉的老大帝國。
風這么大,難道是日本人祈禱的神風,才讓他們賭博成功?
既然如此,那我的禁衛軍就是驚雷,將你們的一切迷夢擊得粉碎!讓你們知道,東亞到底誰是主人,哪怕歷史曾經給你們百多年躍上舞臺的機會,但是歷史送我回來,就是為了將這小小的出軌,回到正常的道路上來!
“前進!向著安州,前進!”夜色當中,徐一凡終于大喊了出來,直至山鳴谷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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