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徐一凡在朝鮮經營的小小基地,第一次度過中國人日。
早在十二月初,就紛紛有在這個基地做營建的小工們開始結算工錢,準備回家過年。朝鮮銀錢好賺,徐大人仁慈,一年下來,哪怕是一個打下手的小工,扣掉伙食,也能拿到七八兩銀子的血汗積累。本來負責管理他們的詹大人已經宣布了,在朝鮮一萬多名需要回家的小工,海路陸路,都可以任他們選擇,海路要候船,火輪船再拖著木船,一路將他們免費送回天津碼頭!走陸路的,可以按照大盛魁設立的蜿蜒經過東北的商路,四十里一站,免費提供路上伙食,再提供力所能及的保護。這樣的消息,已經讓這兩萬多小工高呼活菩薩不已。
他們在朝鮮也有小一年的,吃的喝的從來沒有虧待,每天高粱米飯,雜和面饅頭管飽,多半還有一個豆腐菜。五天還打一次牙祭,油汪汪的紅燒肉一桶桶的端上來。雖然活兒極苦極累,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兒。背井離鄉過來,本來都是苦人,都是咬牙橫心來朝鮮的,能受到這樣的待遇,已經是夢想之外的事情了。過年回家拿到手的是亮晶晶的徐大頭,吹一下嗡嗡有聲,還架得住徐大人這個大東家,還免費送他們回國!
不少人本來已經打定了主意,明年還來。沒想到好事接二連三,徐大人馳回平壤,第一時間就宣布。給這一年來和他在朝鮮共患難,同甘共苦的小工們,有一個算一個,每人再發兩塊大洋地紅包!
純樸的國人,差點想對徐大人喊萬歲了。
但是在這些好消息之后,又是有不太好的消息隱隱透出來。明年徐大人這里,可能不需要多少小工了,碼頭建立了。一條送煤炭。短短十來里的小鐵路建設好了。工廠營房的營建也全部結束,明年可能只需要三千到四千名裝卸搬運的夫子…………這些本來打算回家的人也就開始動了心思,嘀嘀咕咕的開始商量。這次回去了,還不知道下次能不能擠到這個位置…………
本來徐一凡擴軍也是針對這些在朝工作一年地工人們。他們熟悉朝鮮環境氣候,不少人已經會說幾句朝鮮話,參加過工業(不管怎么粗陋)地建設,有一定紀律性。身體素質也沒話兒說。可是工人們還是對吃糧賣命有些怕怕,特別是看著自己工錢賬本上面已經有了一些積蓄地時候兒。
禁衛軍吃的那些苦,他們也是看在眼睛里面的。
但是現下一邊好處賣過來,一邊又是明年招人的口子收緊。再瞧瞧這個灑下了他們無數汗水的地方,有點舍不得。頓時就有幾千人決定今年先不回去了!同鄉幫助他們把工錢帶回去,他們報名吃糧當兵!
徐一凡的第二鎮招募本來就不容易,現在直隸東北口外那一帶,已經不能象第一次招募一樣。拿著他欽差練兵幫辦大臣的頭銜到處使了。北洋提防著他實力擴大呢!再說了。水運路運人馬過來,成本太高,也要從頭訓練。現在能解決幾千人。當真是喜出望外!除了補充野戰部隊,禁衛軍工兵標不是也有了么?
對這幾千新兵他也特別優待,過年前先不入營,發主食發副食,還有一點點酒,讓他們不受拘束地過個肥年再說!
中國的老百姓,不論走到天涯海角,這祖宗的根兒都是丟不了的。頑強的守著自己傳統,這幾千準新兵在這兒,先不管有沒有女人,自己就已經操辦了起來。暫時居住的工棚粉刷一新,門神彩畫都貼了出來,自己做餑餑,做年糕,換上洗得干干凈凈的衣服,見面就大聲問好請安,幾個知己沒事湊在一塊兒喝個小酒…………異國他鄉上面過年的氣氛,自然而然地就出來了。
除了這些小工們,還有很多同樣招募人員地事情在進行。在那些實驗性工廠做工的有點技術的工人,還在從基礎學科學起地學徒技工,從沿海各大城市招募來的熟練工甚至技師…………只要每一個被以詹天佑為首的建設委員會管理層認為合格的人物,都一個個優秀的條件開了過去,要他們暫時不要回家過年,等候統一安排,徐大人和禁衛軍這個團體,會為他們的前途負責到底…………
徐一凡有他的考慮,現在放這些本來就準備留下,作為未來建設的核心骨干回去過年,過年再回來,又要安排統一疏散————朝鮮馬上就是有大仗打的!這些精心培育,花了無數心血銀子錢造就出來的一點兒人才,打沒了幾個,他可心疼!這一來一去,浪費的資源就大了,還不如等著他老丈人過來,統一安排這些人物的疏散。中間容出來的時間,說不定還能再上點兒課呢。
這事兒比他想象中進行得順利,走的人是少數,留下的是多數。過年什么時候兒都能回去過,留在這里,就能和徐一凡簽個長約,今后十幾二十年飯碗都有保障,還有什么過節加班費!有些志氣高的,還為能不浪費時間,多學一些這些新技術新學問而興高采烈不已呢!
軍隊也差不離,徐一凡耽誤不起將軍隊散回去過年,正在辛苦磨練的戰斗技術戰斗意志退化,再集中起來動員訓練的時間。他的隊伍本來就新得不能再新,還擱得住這
是胡蘿卜送上,無論軍官士兵,加發一月恩餉,歷次色的還有獎勵,全由馬上成立,就是針對這次過年的軍郵系統,免費替他們捎回國內,欽差大人徐爵爺還很是在不少統一格式的感謝慰問信上面簽上自己大名,用上欽差大人的官防——不知道有多少小戶人家會拿著這玩意兒鎮宅辟邪,鄉下不入流的典史巡檢都是那些純樸百姓眼中地天上人了。欽差大人的親筆簽名加官防,那是什么個榮耀?估計翻年就有不少莊戶人家央代筆先生打封信過來,要軍中子弟好好兒干,報效巴結欽差徐大人,好回家光宗耀祖…………
胡蘿卜后面就是大棒,除了除夕初一休息兩天,有酒有肉,其他時間。無論官兵。仍然照常訓練!禁衛軍從來就是紀律第一。沒有二話。加上徐大人什么都替他們考慮到了,那還有什么說的?留在朝鮮過年唄!
軍營也要有個過年的氣氛,更有一個團體關懷的表現。讓士兵們隨時都有著屬于這個團體的歸屬感————比如說什么領導看望,軍官替士兵服務一日,發慰勞品,都是題中應有之意。跟徐一凡那個時空國營企業才建立起來一樣,各種福利措施一上來。工人就覺得,咱們是有單位管著的人了!那真是舍得豁出命去干啊。
軍營也是士兵們親自動手,粉刷彩畫,打點整齊,業余的梆子班評劇班,相聲說書快板兒,少林會地大槍石鎖表演……就等著除夕熱鬧一下呢。火頭兵穿得雪白干凈,天天在廚房門口中氣十足地沖著出操地士兵們吆喝:“今兒又是紅燒肉啊!一個個悠著點兒。不要吃得沒脖兒了…………徐大人的恩典。真跟爹媽似的,多咱見過兵當的這樣享福?”
種種樁樁,讓這個大同江邊華人的基地一點沒有年節來到。人去樓空的冷清。反而是加倍熱鬧起來,一種只屬于中國人,或者大點兒說,屬于華夏文化圈的。叫做“過年”地特有味道,就在這異國他鄉浮動,到處都是興高采烈,到處都是喜笑顏開。人人仿佛都充滿了干勁兒,對明天充滿了期盼。
成功營造出這一切的徐一凡也是又累又高興。當這么多人的大家長不容易,但是也很有成就感。他從前線馳回,并沒有能馬上回家,只是捎了一個信回去,告訴內宅,老爺我回平壤了。就處理著上面所說的種種瑣碎,但是對明年關系極大,對軍心士氣也關系極大的事務。臨到了快年二十七八,才算衣不解帶的忙完,累極了就在簽押房的行軍床上歪一下。等到這日下午,他才發現面前公案上面空蕩蕩的,一份要處理地文件都沒有了。
抬頭一瞧,簽押房里面靜悄悄地,往日長龍一般穿梭不休,來見面匯報請示的人一個也不見。冬日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身上暖洋洋地。隔得遠遠兒的,好像聽見一個聲音在轟人:“都回!都回!天塌下來,過完年再來!不想讓大人過節了是不是?當心憲太太跟你們沒完!”
徐一凡坐在那兒,似乎還沒從繁忙當中醒過來似的。腳步聲輕輕響起,就看見他麾下文武幾員大將,唐紹儀,詹天佑,李云縱,楚萬里,甚至袁世凱都悄沒聲的跟在后面兒。穿戴整齊,齊齊的走了進來。徐一凡向詹天佑招手:“達仁………那疏散人員的計劃再給我審審,我覺著還要調整一下秩序……”
話沒說完,唐紹儀就笑著使個眼色,五人齊齊行禮:“先祝徐大人年安!”
徐一凡一怔,不自覺的也笑著起來回禮。一時卻不知道說什么好。楚萬里已經笑著遞馬鞭過來:“人,屬下們都替你打發干凈了,事情,屬下們也替你料理了。現在大人您萬事別管,回內宅去吧!要不然,朝鮮寒風好當,憲太太的枕頭風,咱們當屬員的,可受不了!”
唐紹儀也笑:“大人,回吧!這些日子,各位憲太太來催促的下人都一撥接著一撥了。天大的事情,咱們明年見!今兒咱們就齊心協力一回,將大人請回去,過年,可是咱們中國人最要緊的日子啊!”
這個時候兒,徐一凡還能說什么?不等他招呼,仰帶著戈什哈已經半扶半架的拖著他出去了,上馬加了一鞭,就奔他的宅子而去。不一會兒就到了地方,就看見自己宅子也是裝飾一新,刷得干干凈凈的。門口燈籠換了新的,幾個下人顛腳探頭的不住朝這里打量。看見徐一凡馬隊,頓時幾個興高采烈的回頭就跑,幾個上來牽韁繩。臉都快笑爛了。那招呼地聲音從門口一路向內院里面傳:“大人回府了!大人回府了!”
徐一凡不知道怎么搞的,心就是一暖,翻身下馬大步就朝里面走。一進門就看見丫頭婆子們都穿得花團錦簇的,里外三新,不少小丫頭頭上還戴著嶄新的絹花兒。看著徐一凡都插燭也似的拜下去,一聲聲的歡迎他回府。才進了內宅門,就聞到香風浮動,兩個火熱的身子猛的撲進他懷里。定睛一看。不是杜鵑和陳洛施還能有誰?兩個小女孩子又長大了一些。賴在他懷里就不肯出來。長久不見。眼睛里面淚汪汪地,全是委屈。嫁個男人太有本事了不好,長遠照不著面這怎么說來著?多少閨中寂寞,多少嘟
發下地怨氣兒,瞧見家里頂梁柱回來了,不知道怎么煙消云散。
徐一凡對這兩個小妾寵得沒規矩大家都明白。這哪像迎接老爺回府的禮節兒?可是徐一凡最討厭別人和他說內宅規矩的性子,大家也都明白。這個時候也只有低頭笑,裝沒看見。
這個時候就聽見兩個小丫頭在他耳邊嘟嘟囓囓,說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兒。
“……你給咱們定做的衣服都送過來了,韓老爺子也到了,好多禮物!那些衣服,真奇怪…………也好丟人!回屋子里,咱們穿……穿給你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