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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川外港,這朝鮮腰部的小港口。還沒有后世以一場名震天下的登錄而聞名世界地風頭。只是一個荒涼破敗的小港口而已。入港的航道狹窄,水深也不夠。船上運載的淮軍士兵們逗先下到白龍島的碼頭,再換乘木船,一船船的運向仁川。
到處都是喝罵囂亂地聲音。士兵們行動緩慢,怨氣連天。從船上卸下的東西,也什么都有,軍官的軟轎,煙床,唾筒,甚至還有鳥籠子。都是士兵在搬運。他們的武器卻捆成一扎一扎的,由隨軍夫役挑著。個個都在叫苦連天。軍官們一路顛簸過來,有的煙癮犯了。找個稍微避人一點的地方,就趕緊開燈燒泡。士兵們無人統帶,那秩序就越發的混亂。
亂哄哄地。從天色初明抵達白龍島開始,現在登上仁川的盛軍士兵還沒有多少。
淮軍的勁旅之名。已經垂二十年。老成能打將領和中級軍官,早就凋喪殆盡。單論起裝備,還不算落伍。但是這深重的暮氣,早已層層籠罩。盛軍駐扎京畿繁華之地這么些年,除了接差送差,抽大煙,抱孩子,還懂得什么?
軍隊條例,早就沒人管了。出操列隊,一個月也不見得有幾次。唯一稱得上軍事訓練地就是三八打響,按例每次打響都是實彈射擊十發。可是每個士兵都打不了兩三發,因為每次打響之后,都有軍官們專門收購糧臺直接發到士兵手中的子彈!這些子彈后來去向,也無人可知。
士兵地生活也是極苦,承平多年,幾次減餉。現在每月都是三兩三錢又黑又雜的松江平銀子。還得扣吃扣穿扣公費,拿到手里就剩一點銀渣。餉錢既少,雖然名為練軍,也只有另外找些生計了。當年掃平天下的淮軍雄師,現在除
槍洋炮,論起素質,也和綠營余燼大哥二哥。
盛軍為了及早趕到漢城,才選了仁川上陸。可是憑著這種軍隊素質,兩次換乘一下來,對于訓練有素的軍隊也算是復雜行動了,盛軍搞得這么狼狽,算是小意思了。
在白龍島外海,北洋水師主力艦隊,還在巡曳,為盛軍上陸保駕護航。十幾條鐵甲兵船拉著又長又黑的煙氣,一圈圈的在海上巡航,激起了道道白浪。日影從東而西,直到將站在飛橋上面那些動也不動的人影拉出了長長的影子。
丁汝昌在飛橋上面,一直都沒回到自己的官艙當中,只是看著白龍島到仁川港那小小海域上面紛繁雜亂的景象,還有白龍島上面的烏煙瘴氣。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丁汝昌才輕輕嘆息了一聲:“這……可戰么?能戰么?”
他身邊站著的劉步蟾,陪著提督軍門,也不敢離開。聞只是尷尬的一笑。這事兒,中堂大人都不管,丁軍門你操心個什么勁兒啊。就說北洋水師內部,比起陸師稍好,但是自從瑯威理去后,也暮氣得不像樣兒了。
丁汝昌用望遠鏡望望,指著白龍島上面支起的一個大帳篷,帳篷外面還是戈什哈林立。如臨大敵一般的護著掛著提督認旗的中軍帳。
葉志超聲勢煊赫的上了島,短短換乘已經頂不住,短暫停留也安了中軍帳。北洋水師都看著了他的家當。床榻齊全,連屏風掛毯都有。金的銀的玉的象牙的煙槍幾十桿,戈什哈們捧鳳凰一般的捧著壇子里面的印度馬蹄土。葉軍門風濤辛苦那么久,馬上就進了中軍帳趕緊過癮。軍務的事兒也顧不上了,就憑這個,還談什么趕緊推進漢城,把徐一凡逼走?
丁汝昌身后,卻是有另外一個聲音響起,如鐵石相擊,聲調鏘然。
“還談什么戰不戰?若能自保,都是遙天大幸,中堂派這等勁旅想耀威日本,只怕反而增添了東洋人起釁之心!”
說話的自然是鄧世昌,他也一動不動的陪著丁汝昌在這里站了許久。拿著望遠鏡,比丁汝昌看得還久,神色也加倍的凝重,陰郁得仿佛要滴出水來。
這幾句話,丁汝昌聽得進去,也正是他心中所想,于是就站在那里,假作沒有聽見,一句呵斥的話也不說。
鄧世昌的冷冷的一直說了下去:“就算我們水師,比他們也強不到哪里去!幾次放洋日本,什么時候日本的船廠都在趕工,或修或造。我們水師船塢鐵廠,幾年下來,都已經冷冷清清!就算中堂,也以為這次必不會戰,以為咱們就能嚇到東洋人!調度已經失宜,還要將已經在朝鮮立威的徐大人所部逐走…………”
丁汝昌猛的回頭:“住口!”
劉步蟾趕緊拉住鄧世昌,他腮骨咬得緊緊的,一抽一抽,倔強的只是不動。
“鄧世昌!不要以為就你一個明白人!也不要以為徐一凡就是中流柱!這次帶你來,當真錯了!”
丁汝昌臉色鐵青,猛的一擺手,大步的走下飛橋。劉步蟾瞪了鄧世昌一眼,長嘆一聲,跟著追了下去。飛橋上面,只留下鄧世昌站在那里,久久的不不動。深重的悲涼神色,只在他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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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朝鮮內藏諸坊,二萬兩黃金,已經起運,百余萬兩白銀,大概明日入夜就可以裝車裝箱,可以向北發運了。平壤帶來的夫子不夠,咱們又在漢城就地征募了一些……盛軍趕來,看著哭吧…………”
楚萬里站在徐一凡面前,笑吟吟的回報。這些日子,禁衛軍的做法用一句話就可以形容,就是我不要臉。朝鮮新任百官,也只能道路以目。屁也不敢放半個,徐一凡景福宮前閱兵,著實是嚇著了不少人。
徐一凡點點頭,這些手下,搶東西的效率倒真是不低。他沉吟一下,卻低聲交代起另外一件事:“萬里,你知道南允植么?”
楚萬里一怔,腦子里面算盤噼里啪啦一打:“朝鮮宮禁的右詡衛大將軍?亂起的時候兒,給日本人在宮門口打死的那個?”
徐一凡緩緩點頭,吐了一口長氣:“樸泳孝送給我的那對丫頭姓南,是南允植的女兒。南允植執掌宮禁,他雙胞女兒也是在宮禁長大承歡閔妃。樸泳孝和李王閔妃為了討好我,把這忠臣的遺女送給我了…………”
“禽獸!”楚萬里下意識就罵,轉念一想。樸泳孝他們固然禽獸,可笑納這對朝鮮雙胞蘿莉的徐一凡也…………
徐一凡可沒想那么多,跟著還罵了兩句:“禽獸不如!”兩個小丫頭告訴了李璇身世,再通過章渝回報,他知道了的反應和楚萬里一樣。可沒想到是自己雙胞蘿莉控的名聲害了人家。不過,這也似乎不是沒有文章可做…………
他接著低聲交代:“你去查查,這次政變,有多少大院君系統的舊黨遺留下來,這對姓南的小丫頭,有沒有什么親族,都查出來,我有用。”
楚萬里眼珠一轉,笑著答應下來。徐一凡又皺皺眉頭:“對了,除了黃金白銀古董,朝鮮內藏坊不是還有幾庫房的制錢么?都***給老子運走,毛也不要給葉志超留一根。”
楚萬里一怔,葉志超盛軍上陸,已經傳來。不過根據回報,他們的上陸速度已經成為禁衛軍笑談了。等他們趕來,貴重東西全都運完個球了。沒想到徐大人連制錢也不放過!運這些東西,那可要等到盛軍入漢城了。
“大人,非要和盛軍碰么?”
徐一凡背手狠狠道:“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這口意氣,我非要爭到底!還真以為,我徐一凡就任人捏弄了?我就是要讓李鴻章明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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