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將希望寄托在韓人身上!決定東亞的未來,還是需要我們大和的先覺志士!”
說話的是一個面目猙獰的日本浪人,滿臉亂蓬蓬大胡子。曬得黑黑的,不知道他本來是日本九州人呢,還是因為常年在外奔走的原因。
聽他說話的,卻是日本駐漢城的代理公使杉村睿。他并沒有穿正式場合的西洋式禮服,而是穿了一件干凈的白色和服,上面有他的家族文章。跪坐在和室里面,扶著膝蓋靜靜的聽著。
“現在我們需要的只是一個機會,打破這甲申之后,東亞不死不活局面。只要朝鮮烽煙一起來,那么整個日本都會熱血沸騰,奪取我們大和民族在大陸上面的生命線!日本的未來,在這大陸之上!”
杉村僵硬的點頭:“諸君,鄙人知道天佑俠團都是志士,頭山先生的指導,也是高瞻遠矚…………可是沒有朝鮮方面的配合,我們很難發起一次類似甲申的開化黨政變,所以諸君……”
“日本不需要開化黨的配合!他們到時候只能做一個過渡門面!頭山先生已經有所安排。我們不能再讓清國增加朝鮮力量了!”
杉村默然:“您是指徐一凡的新軍么?但是根據我們消息,這支新軍,清廷很有可能將他們撤回國內……”
那浪人,正是玄洋社在朝鮮和東亞大陸的先頭特遣部隊,由野心浪人,甚至日本軍部間諜組成的天佑俠團的一個骨干武田范之。
天佑俠團,是日本以前福岡藩的藩士浪人為主體組成的。從日本維新以來,就一直有志于征韓。武士黑血,當在日本沒有方可以潑灑的時候。就自然垂涎上了西面的鄰居。
過去十年來,天佑俠團一直在大陸,在朝鮮,甚至在俄國的遠東活動著,搜集情報,考察兵要,聯絡野心失意的人士。僅僅在朝鮮這個方,午甲申歷次事變,那次背后沒有天佑俠團浪人們的身影。哪次沒有頭山滿等特務頭子背后殫精竭慮的指揮密謀!
徐一凡新軍的動向,還有朝鮮北部的局勢變化,都在他們默默監視當中。
對于天佑俠團這些浪人,哪怕連杉村這樣的政府公使,都忌憚得很。這些人和日本上層,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又心狠手黑,行事完全肆無忌憚。
這樣的浪人團體,大概也是日本這種不徹底的維新改革,加上舉國的野心勃勃。而自然產生出來的怪胎吧。在他們的背后,可以找到政界,財界,軍部,舊藩主,甚至皇室的影子!
武田范之冷笑:“杉村君。你為什么這樣天真?如果徐一凡的新軍回去了,那我們還有什么機會?現在就是因為他在,我們才有可以下手機會!這次不在漢城,而在朝鮮之北!”
“什么?”杉村下意識的反問了一句。這些浪人的行動,雖然也是政府意志的體現。但是他們從來都不會照章行事,最后揩屁股,讓一切至少看起來光明正大的工作,可是他們來做!
武田范之哈哈的笑了起來,用力一撐,站了起來。玄關伺候下女拉開門。跪在那兒鞠躬行禮,將武田的鞋子擺好。
武田一邊穿鞋一邊回頭笑道:“杉村君,我們的先覺志士已經奔赴北朝鮮,到時候,希望你不要錯過在漢城發生的機會!我們會給日本國內一個借口的!”
嘩啦一聲,玄關的門又拉了起來。只留下杉村一人在那里發呆。
朝鮮北部,那里有什么機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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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中樞,漢城各方,甚至日本之間。圍繞著北朝鮮徐一凡這支孤軍的暗流洶涌。作為徐一凡來說,他是一點兒也不知道。
畢竟對于他而。只是知道歷史的走勢而已。加上他的出現,至少在朝鮮,已經干涉了歷史本來應該變化的軌跡。他現在要做,只是好好練兵,盡快成軍而已。
甚至還有,要早點將后院失火安撫下來。
平壤附近一處新開辟出來的靶場里面,新軍上下,各個高級中級軍官們齊集一堂。各個都是軍服整齊,馬靴閃亮,簇擁著徐一凡,仔細打量著兩架奇形怪狀的武器。
這兩架武器都有一個圓粗的冷卻水筒,包著槍管。復雜的可以調高低和方向的三角槍架支撐著四四方方的槍身。槍身左側開了個送彈口。帆布的子彈帶上面綴著一發發閃閃發亮的尖頭步槍彈。整個武器發出黑沉沉油光。放在那兒就有一種威嚴的氣度。
幾個技工,正滿頭大汗調整著槍身,詹天佑也在其中。兩個帆布馬扎支了起來,
后面。隨時等待發射。
軍官們低聲的議論紛紛。
“好像聽李中堂說過,這是最新的賽電槍,連射洋槍!”
“你沒聽大人說么?這叫馬克沁機關槍!一架可以抵百桿洋槍!”
“好家伙!連發洋槍,淮軍里面也有。格林炮,諾登飛不都是?但是它們都是有好些槍管呢,搖著打。這槍怎么連發,就一根槍管啊…………”
“你又沒聽詹大人說?靠火藥氣體來拋殼上彈,一分鐘可以發射數百發!”
“造物之奇。真真令人贊嘆啊…………”
徐一凡背著手也在左右打量面前的馬克沁機槍,軍官們的議論,都沒有入耳。這是改進型的,可以發射無煙火藥子彈的軍國利器!
他太了解這種武器對整個步兵戰術,甚至戰爭面貌的影響改變了。這也是他建軍練兵當中,最有把握一件事情。
嗯,又是穿越者的好處呢。可惜這樣的金手指機會,不是很多…………
最麻煩的是,穿越者還是搞不好和女人的關系!
其實李璇在身邊。也的確很賞心悅目啊。男女搭配,干活兒不累嘛。可是非得硬著心腸維持軍隊紀律不可……真把她送回了南洋。李家是不會說什么,但是少了這聯姻關系。只怕李家也要多了一層心思了。就算李家再把她送回來,一個不情不愿的媳婦兒,自己對著還有什么樂趣?嗯,要想想辦法……要想想辦法……
看著自己苦心搞來的馬克沁機槍,徐一凡竟然滿腦子女人的走神了。
遠遠兩個厚重的木靶豎了起來,兩個士兵搖著小紅旗。然后飛快的跳進壕溝里面。軍官們都肅靜的退開,圍了一個半圓站得直直的。徐一凡給唐紹儀扯了一把。才算反應過來,趕緊退后。唐紹儀是個文人,第一次上靶場,有點興奮的只是打量著機關槍。
李云縱和楚萬里那些軍官就更不用說了,滿臉嚴肅的死死盯著兩架機槍。
又是一聲銅哨,詹天佑和一個洋人技師坐在了馬扎上面。旁邊趴著兩個技師,幫忙送彈。還有一個洋人軍官模樣的人物舉著望遠鏡,站在兩架機關槍中間觀察彈著。不用下令,所有軍官同時舉起了胸前掛著的望遠鏡。
靶子在足足三百米之外,都是兩米見方大木靶。
詹天佑回頭看著徐一凡:“大人。可以開始了么?”
徐一凡豎起一根手指,滿臉嚴肅的示意他稍待。然后堵緊了自己耳朵,這才點了點頭。
離這么近,不捂著耳朵,非震個半聾不可!老子這還是第一次看打機關槍呢!以前電影里面不算。
詹天佑猛的壓下了發射柄。兩條火龍頓時噴吐而出,然后才是震耳欲聾的銅音!槍口噴射出的火藥氣體卷起漫天煙塵。火藥味道彌漫。所有人都是一震,然后就看著那翻卷噴吐的火龍!
坑坑坑坑的聲音直敲打著人的心口,每個人心一下就跳得飛快。最震撼的還不是這個,而是那機槍的威力。大木靶上,木屑飛濺。子彈威力撕扯得木條木塊四下亂飛。彈洞一層層的鋪滿,沒有一小會兒,兩個木靶都給扯成了兩截!
機槍仍然在瘋狂的吼叫著,詹天佑和另外一個射手臉上身上,所有方都在劇烈的抖動著。彈帶飛快的卷入送彈口當中,彈殼也不斷的飛拋出來。轉眼兩架機槍下面,到處都是滾動銅殼。二百五十發的彈帶,不到一分鐘全部發射完畢。而這一分鐘,在圍觀的這些軍官們看來,卻是比任何時候都要漫長!
停止射擊了好久,整個靶場還是鴉雀無聲。
不知道誰手一抖,望遠鏡從手中落下,軟軟的垂在胸口。
徐一凡四下看看,他還撐得住一些。背后的唐紹儀,嘴巴已經不知道張得多大。
“大人。屬下已經發射完畢,要不要去靶子那邊考察一下威力?”
詹天佑輕聲的道。
徐一凡搖搖頭,還看個毛啊。兩個大木靶子都給打得不成樣子了。他走到隊伍前面,轉身向著那些肅然的軍官:“這當然是軍國利器,但是你們要知道,掌握武器的,還是人!沒有堅定頑強的軍人,再好的武器也是一堆廢鐵!我會盡量給大家提供最好武器,但是就算沒有這些,用步槍,用刺刀,用拳頭,你們也要戰斗下去!就是這一點,大家記住了沒有?誰要是回去跟士兵吹噓這機關槍的威力,老子讓他的部隊拿掃把上戰場!”
軍官們個個肅然點頭,徐一凡的威信,在這些一手帶出來的軍官當中,是不而喻的。
李云縱和楚萬里出列,大聲下達了后續口令,軍官們站隊完畢,整齊的離開。楚萬里卻突然被徐一凡叫住:“萬里,等一下!”
楚萬里笑瞇瞇的單人走了過來,作勢要給徐一凡行禮。徐一凡一把拉住,回頭看看還恭謹侍立的唐紹儀,自己侍衛長,還為機槍威力迷迷糊糊發呆仰。鬼鬼樂樂的將楚萬里拉到了一邊。
“過來說話,過來說話!”
楚萬里似笑非笑跟著他,等走到了一邊,才低聲道:“大人,是不是為了李小姐的事情?”
徐一凡愣住,心虛的看看楚萬里。
“大人,屬下也幫你送過情書的。您吩咐吧,到底如何安排?李小姐可是馬上要走了啊……”
徐一凡惱羞成怒:“王八蛋,沒你們老子也能搞定!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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