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吸口氣,朝仰招招手:“你跟我來。”臉上居然還有點笑意。兩個戈什哈跟過來:“大人……”
徐一凡笑笑:“沒事兒,我和大人說說話。”說罷背著手先走了開去。仰一撩辮子,滿不在乎的跟著他走了開去。
這一走,就是好一會兒,一直到了能聽到正在上操課的前慶軍們整齊的腳步聲。戈什哈們遠遠的跟著,看著他們帶著仰走遠站定。
“你知道我是誰么?”徐一凡突然頭也不回的問道。
“知道,就是被老……我抽了一鞭子家伙……不。大人么!“仰回答還是滿不在乎的。
徐一凡猛然轉身,狠狠的盯著他:“你知道?下營練兵,軍令如山,老子有一萬種手段弄死你,你那個黃帶子要保不住!到底是誰讓你有這么個主意,非要練兵的?”
仰一怔,身子微微縮了一下,又是嬉皮笑臉:“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屬下愛帶兵。大人愛怎么樣就怎么樣,就是要我當兔子,屬下也伺候了。大人還有什么問的沒有?”
徐一凡抬頭看看遠處青山碧水,一點沒有為仰的話而激動憤怒。輕輕而冷淡的道:“跪下。”
仰一怔,臉上一陣鐵青。最后咬咬牙齒,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徐一凡抬起一腳,官靴就重重的踹在了他的臉上,仰身子一仰,鼻血長流。
“大人。夠份兒沒有?能不能帶兵?”轉眼之間,仰又跪得筆直,鼻血也不。
這小子,混混兒混不吝的勁頭還真不小。
“我氣量不大,練兵時候,你小子最好不要犯在我手上。大丈夫,連恩仇都不能快意,還帶什么兵?你小子,把身上的皮給我繃緊一點兒!”
徐一凡背手淡淡吩咐完畢,扭頭就走。只留下仰跪在那里。徐一凡臉上冷淡,心下卻是在琢磨。
“這小子,背后到底是那尊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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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朝鮮北部的官衙們來說,這位新任欽差幫辦大臣,還有他所練的禁衛軍和他們短暫的相安無事的局面,終于在忐忑
被打破了。
一個個借餉大使副使。幫辦委員,會辦委員……等等等等掛著各種頭銜的大清官兒,每隊都帶著數十個挎著洋槍,橫眉立目衛隊。大搖大擺的來到各處官衙,鼻子朝天的看著屋頂,隨便拱拱手就撂下了一個清單。
沒有別的,就是要糧要餉。每人胃口都不小,一個郡,沒有上萬兩白銀,上萬石的糧食。幾百人的民夫,是絕對打發不了。
朝鮮官員們據理力爭。朝鮮雖然為藩國,但是也沒有供應禁衛軍的義務啊!朝鮮中樞,也從來沒有給過他們這樣的指示!
卻沒想到這些太爺的脾氣都是屬炮仗的,一點就著。
有指著腰間的紅帶子黃帶子:“知道爺是什么人么?大清的貝勒貝子!跟你說話是看得起你,還敢跟爺這么推三阻四的,是不是想挨兩個脆的?來人啊,吊起來!”
有的人好好說話兒:“咱們是借,誰家沒有個三災六難?咱們在這兒暫時鬧窮。大清朝鮮宗藩二百多年,借點兒東西。就屈死你么啦?咱們打借條,又不是不還!咱們不還,你還可以找朝廷說話嘛!爺是旗人,還能冤你?大人要想就好好想想,來人啊,把大人保護起來。省得大軍鬧餉嚇著了,還有,把大人的家眷也保護起來!老爺我也先去瞧瞧大人的家眷去…………”
有的人分外的干脆,絕對屬于旗人當中的干員。借據清單一撂,看朝鮮官員面露難色之后。一句廢話不說,手下就朝天開槍,先把朝鮮官府的吏員嚇走大半。然后派兵去封倉庫,封衙門,接收各處權力機構。朝鮮官兒有半句廢話,先掐監入獄再說。同時還撂下狠話。
“爺在這兒,你打呀?現在爺帶著兵,欺負你是為了公事,不算好漢。等爺交卸了差使回京城,等你上門兒來!爺住鮮網胡同,老誠王爺府!到時候單對單,爺還讓你一只手!”
大清旗人和兵痞組成的隊伍,蝗蟲一般的席卷了大同江兩岸的朝鮮方政府。上到監司府使,下到郡曹,沒有一個不給他們保護了起來。有忍氣吞聲的配合起這些大爺們開始征糧征餉,有的飛章到朝鮮中樞去告狀,有的還相當強項。在滿清帝國主義的壓迫下表現除了高昂的民族氣節…………但是歸根結底到了最后,幾天之內,一車車的糧食軍餉,在朝鮮本民夫的驅使下,向平壤郊外的禁衛軍幫辦大臣衙門送去。
有手下還勸那些旗人大爺:“這些咱們自己全留下來不好么?干嘛送給那個姓徐的?才二成,打發叫花子呢?”
旗人大爺們往往回身一巴掌:“你懂個屁!這是藩國。鬧出事情來,沒他收條兒,咱們能扛著?大樹底下好乘涼!阿彌陀佛,但愿這位爺能多撐一會兒,咱們也能多撈一點兒,京里的虧空,就全指望這次了!”
大清光緒十九年的年中,朝鮮大同江兩岸,在徐一凡的刻意安排下,朝鮮人民陷入了滿清帝國主義的殘酷壓榨和搜刮當中,雖然去年才遭遇水旱災害。但是朝鮮人民仍然在短期之內被迫提供了大量的糧食物資,還有大量民夫參加了平壤的屬于徐一凡系統的洋務建設當中。換來的效果是立竿見影,從陸路水路進行的消耗極大的物資補給,頓時開始減小了規模。因為朝鮮當民夫的加入,各種建設速度大大加快。新的水運碼頭,成片成片的出現在大同江邊。
有的時候,往往一個民族的崛起,是建立在很多民族的苦難當中。
徐一凡當然知道,但是很抱歉,他知道自己屬于哪個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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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緒十九年六月十日。
“大人,來了!”
楚萬里沖進徐一凡的帳篷,大聲就喊。徐一凡正批著公事,光著個膀子。大熱的天,才跑完晨操,又熱又累的他也顧及不了形象啦。
就連他身邊新鮮出爐的戈什哈隊長,大清四貝子,領都司銜守備仰也累得一副死狗模樣兒。還得挺直身子伺候他。
“什么來了?”徐一凡頭也不抬的問。
“云縱,云縱招募的新兵來了!”
徐一凡一下站起,大步的就沖出了悶熱的帳篷,仰跟在后面兒,拿著他的官服緊緊追上:“大人,大人,穿衣服!”
徐一凡帶著衛士一直沖到了江邊,一邊披著衣服一邊抬眼望去。
大隊大隊的民夫,已經哄鬧著涌向江邊碼頭。軍服筆挺的軍官們也沒了軍官的尊嚴,蹦著高向江邊涌去。朝鮮民夫們聚集在遠處,畏畏縮縮的向同一個方向看去。
到處都是人聲鼎沸,到處都是歡呼的聲音。
一條條江上能通行的船只,掛著白帆,似乎從天邊出現一般。云也似的帆,倒映在碧綠的江水里面,就是一副美麗的圖畫。
船頭之上,滿滿當當的都是涌動的人頭,這些拖著辮子的純樸青年們,懵懂的看著這個陌生的方,一個個看起來健康而營養良好。
在第一條的船頭,還有一個小小的人影,仔細分辨,還能看出是李云縱。他標槍一般的在船頭叉著腿站得筆直。遠遠的,他似乎就看見了徐一凡投過來的熱切眼神。
李云縱只是微微并腿站攏,平胸一個軍禮。
楚萬里已經激動了:“是云縱,是云縱!”
徐一凡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激動得卻說不出話來。
老子的新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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