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司忱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一句話沒說,掛斷電話要走。
“司忱!”宋輕雨忽然起身撲過來,輸液架哐當倒地,她死死地抱住顧司忱的腿,聲嘶力竭,“別走!求求你別走!司忱……”
顧司忱低頭看她。
曾經優雅得體的宋輕雨,此刻已經體面全無。病號服下隱約可見潰爛的皮膚,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腐臭味。
顧司忱彎腰,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
“好好養病。”
病房門關上的瞬間,宋輕雨的哭嚎聲被隔絕在內。
幾秒鐘后,病房門再次被推開,一雙高跟鞋啪嗒啪嗒跑到宋輕雨面前,“輕雨,怎么了?快起來!”
姚慧芬將宋輕雨攙扶回病床上,“我剛才看見司忱了,他臉色很差,你們是不是又吵架了?”
宋輕雨不說話,只是冷冷的,憤恨地盯著姚慧芬。
“怎……怎么了這是?還是因為溫久那個賤人嗎?”姚慧芬咬牙切齒,“女兒你放心,以后那個賤人再也不能阻礙你和司忱了,因為她已經死了!梧桐山莊都被燒成灰了,據說從里面抬出來一具尸體,我估摸著肯定是那個小賤人的!”
姚慧芬得知這個消息之后,已經興奮得一宿沒睡了,但是一想到宋懷仁,便又眸色暗沉下來,“那個賤人死不足惜,只可惜你爸爸……到現在還執迷不悟。知道那個小賤人死了之后,就趕緊跑去梧桐山莊了!”
姚慧芬眼底閃過一抹恨意,“不過無所謂了,反正她死了,這個世界就都清凈了。”
姚慧芬噼里啪啦說了一堆,整個病房里都回蕩著她興奮的聲音。她說了半天,才發現宋輕雨一直沒什么反應。
“輕雨……”姚慧芬拉住她的手,剛想關心兩句,手被宋輕雨猛地甩開。
宋輕雨忽然笑起來,笑聲像指甲刮過玻璃,“是啊她死了,她死了有什么要緊?可我也完了!”
她猛地扯開病號服領口,露出鎖骨下方潰爛的皮膚,“看看你干的好事!你說那藥只是讓她渾身長疹子,怎么會是梅毒?”
姚慧芬臉色驟變,“不可能!這不可能!我不是跟你打過招呼了嗎?藥千萬不能弄錯,你怎么會長這些?”
“呵~”宋輕雨冷笑,“我猜肯定是溫久那個賤人,趁我們不注意的時候,把藥調包了。我說她之后喝藥喝得那么痛快呢,終歸是我疏于防范了……”
宋輕雨很后悔,但是現在后悔也晚了。
她已經染上了這種病,會伴隨終身。
“現在司忱知道了,你知道嗎?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垃圾!”
宋輕雨說著,抓起床頭柜上的藥瓶,瘋狂地往嘴里塞。
“輕雨!”姚慧芬失聲尖叫,上來就搶奪她手里的藥瓶。
兩人撕扯間,宋輕雨的指甲在她臉上抓出好幾道血痕。
“是你毀了我!”宋輕雨崩潰大哭,“他永遠都不會再要我了!”
姚慧芬抱住宋輕雨,也是淚如雨下,“是媽的錯,都是媽的錯……輕雨,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母女倆抱頭痛哭。
“篤篤——”
忽然的敲門聲打斷室內的哭聲,兩名警察走過來,出示了一下證件,“宋輕雨是嗎?我們現在懷疑你故意殺人,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什么?”姚慧芬一愣,“故意殺人?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女兒還病著呢,怎么可能會跑出去殺人?”
“錢花花你認識吧?”
提起錢花花,宋輕雨臉色狠狠一變。
錢花花,就是錢媽媽。
警察將她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繼續說道:“據調查,她已經失蹤有很長一段時間了,昨天晚上我們接到報警稱,是你伙同另一個嫌疑人將錢花花殺害,并且埋尸于你新婚別墅的后花園里。現在我們同事已經去你婚房別墅里找線索了,你作為第一嫌疑人,也得跟我們走一趟。”
姚慧芬雙眼一黑。
聽到這里,她已經猜出事情大概了。
前段時間宋輕雨跟她說,錢媽媽回老家去了,她也沒在意。后面一直沒見回來,姚慧芬就給錢媽媽打了幾通電話,但是電話一直是關機狀態,壓根聯系不上錢媽媽。
姚慧芬也沒當回事,只當是鄉下信號差,很快就把這件事給忘了。
沒想到竟然死了。
——
梧桐山莊的廢墟上飄散著焦糊的氣味,黑灰色的殘骸像一具被燒透的骨架,沉默地矗立在焦土之上。
顧司忱站在那片廢墟前,皮鞋碾過碳化的木屑,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他的目光落在警方抬出來的那具焦尸上,尸體蜷縮成一團,四肢碳化扭曲,早已無法辨認。
顧司忱的心臟猛地一陣抽動,整顆頭像是要爆裂開來,疼得厲害。
他的身后,宋懷仁和顧遠山一起走過來。
看著面前這片廢墟,宋懷仁“撲通”一聲,雙膝筆直地跪在地上,眼中劃過一抹痛意。
而顧遠山,則雙手負立,望著面前的廢墟,唇角勾起一抹淺弧。
他看一眼顧司忱,聲線寡淡:“有些人總是這樣,以為可以逃過一劫,卻難逃天災人禍。”
顧司忱轉頭,視線冰冷地落在他臉上,“是天災?還是人禍?”
顧遠山道:“不管是天災還是人禍,究竟起來還是個人的命運。有些人做了傷天害理的事,就算人不收她,天也會收她。這就是命,也是運。”
父子兩對峙,劍拔弩張。
“顧先生。”警員走過來,遞過一個證物袋里面裝著幾片未完全燒毀的殘頁,“這些都是從殘骸里找出來的,請你確認一下,這是你的物品嗎?”
顧司忱接過袋子,隔著透明塑料膜,他看到那是幾張燒焦的畫紙。邊緣已經蜷曲發黑,但依稀可以辨認出上面的線條——
一幅風景素描。
筆觸溫柔細膩,遠山淡影,湖畔小屋,畫風熟悉得令他心臟驟縮。
視線下移,右下角那個被火焰舔舐過卻依然清晰的簽名落入眼中,顧司忱狠狠顫抖,“溫、久?”
“這是!!”顧遠山忽然沖過來,一把奪過證物袋。雙手緊緊握著袋子邊緣,死死地盯著那半張殘畫,面上的神色開始轉變,手指竟然不受控制地開始顫抖,那張向來威嚴的臉上逐漸出現一條裂縫,“這畫……是……”
顧司忱看著他的反應,冷冷道:“這不是母親的作品。雖然很像,但是不同。”
他一開始看見這個,也以為是母親的畫,可是他又很快發現端倪。母親的畫是跟九九母親學的,也只學了三分,這幅畫更像是九九母親的作品。
可是顧司忱也疑惑,難道是他整理母親遺物的時候,不夠仔細,沒看見這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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