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逐漸緋紅。
查理蘇靠在車上,看著正從警局大樓里走出來的龍刀,似笑非笑。
等他走近。
“威爺讓我來接你。”查理蘇說完,轉身拉開了車門。
龍刀停下腳,看著那扇洞開的門,微微瞇了瞇眼后,大步過去,低頭坐了進去。
還未坐好,查理蘇就砰地一聲關上了門,而后,繞到另一邊也上了車。
車子緩緩啟動,查理蘇抬手掰了掰車內后視鏡,與龍刀對上了眼。
“威爺年紀大了,先前收到tina死訊的時候,哭了!”他忽然說道。
龍刀皺了下眉頭,威爺哭了?
“你最好早就想好了對策。”查理蘇又跟了一句。
龍刀笑了起來:“你就這么自信?”
查理蘇淡淡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龍刀見狀,輕笑了一下,也不再開口。
蛇頭威住的地方并不在曼市,而在曼市南面的北木府。車子穿過清晨還未熱鬧起來的大街,一路開上了橫跨在昭耶河上,連接了曼市和北木府的普密大橋,進入了北木府。而后,又行駛了十來分鐘,才終于到了邦納碼頭,也就是蛇頭威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蛇頭威住的地方,在碼頭的最里面,一個兩層的老磚房,屋后就是大片的田野。
龍刀到的時候,如今已經六十出頭的蛇頭威正在老磚房前的空地上練拳。
他穿著一身白色短打,一拳擊出,赫赫生風。
龍刀在離他還有三四米的地方,站住腳,看著他這幅雖老卻矍鑠的模樣,心中不由生出些許忌憚。
查理蘇將他帶到這里后就走開了。
蛇頭威仿佛沒有發現一般,繼續打著拳。幾分鐘后,一套拳走完,蛇頭威才停下,卻依舊沒有看向龍刀,而是自顧自轉身往屋子里走去。
龍刀見狀,抬腳跟了過去。
蛇頭威徑自進了屋,龍刀走到門口,停下了。
五開間的老磚房,整個一層都是打通的,除了幾根柱子之外,內部一堵墻也沒有。廚房和衛生間都在屋后另外搭建的一個小平房內。
三米多的層高下,各種精致的家具肆意地擺放著,與周圍裸露在外的紅磚墻面,形成了強烈對比,粗獷而又奢華。
蛇頭威進去后,直接在房間中央擺著的沙發旁換起了衣服。換好后,又慢悠悠走到另一邊的茶桌旁,拿起早就沏好此時水溫晾得剛剛好入口的紅茶,喝了一口,又一口。
龍刀一直在門口站著,微微低著頭,恭敬卻又不顯卑微。
陽光自他身后而來,漸至腳下。
這時,蛇頭威的聲音,終于從里面傳了出來。
“就沒什么想跟我說的?”他站在那茶桌旁,手里不知何時已經點上了一根雪茄,話落,抬手,緩緩抽了一口。
雪茄獨特的味道,在這寬闊的屋子里逐漸彌散。蛇頭威瞇起眼,透過繚繞而起的煙霧,瞧向門口的那個人。
背后而來的陽光,將他身后的空地染上了大片的金光,反倒讓他這個人變得深沉了幾分,模糊了幾分,讓人看不清。
蛇頭威瞇了瞇眼。
這個年輕人剛來時,他是欣賞的。
他覺得這個年輕人夠狠,也夠有野心,很像年輕時的他。
甚至,就在半年前,他還動過想換繼承人的心思。
可,他蛇頭威已經不是年輕時候的蛇頭威。那時候他沒有牽絆,可如今不同。他有一個親生的女兒瓦娜。還有一個剛會喊爺爺的小孫子。
而龍刀太狠,如果他把這一切都給了龍刀,他未必會容得下瓦娜他們這一家子。他可以不在意查理蘇的生死,可他不能不在意瓦娜和他那剛會喊爺爺的小孫子的生死。
所以,哪怕只是為了他那個小孫子,龍刀這個人也不能再留。
只是,當初他把這頭狼招進來后,多有縱容,如今這頭狼已經在他的家里站穩了腳跟,再想弄死,卻也不是動動手那么簡單的事了!
蛇頭威多少是有些后悔的。
他這輩子,謹小慎微,幾乎沒做錯過什么事。唯有在這龍刀身上,多少有些失算。
門外,龍刀靜默了好一會后,終于開口:“我沒什么好說的。tina的死,我有責任,您要怎么罰,我都認!”
“是嗎?”蛇頭威反問了一句。
龍刀接過話:“是。”
蛇頭威聞,冷笑了起來:“那你就把哈拉碼頭交出來,去北碧府待一段時間吧!”
龍刀頭也沒抬,答應得十分干脆:“好。”
只是,他如此態度,卻反而讓蛇頭威心中生出了懷疑。
他瞇著眼盯著他看了一會后,道:“那你回吧,去收拾一下東西,待會下午兩點,我會讓查理蘇過去找你交接。別使什么花招,把該交接的東西都準備好,一樣別落!”
龍刀再次干脆應道:“好。”說完,他沖著蛇頭威鞠了個躬,道了句‘您節哀’,說罷轉身就走。
蛇頭威看著他大步走入陽光中的背影,怒火卻從心底涌了上來。
雖說,tina這些孩子,都不過是他為了某些目的特意領養回來的孤兒,可到底也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就算養只狗,養到這么大,也多少總是有些感情的。如今這么好端端的一個人,在他龍刀手里就沒了,他輕飄飄三個字‘您節哀’就想將此事揭過了?
蛇頭威自然清楚,tina的死,多半是龍刀順水推舟故意促成的。這顆棋子當初他送出去的時候,龍刀接受得就不是太情愿。原本以為,兩年多朝夕相處,多少也能處出點感情來,沒想到,這龍刀,果然還是夠狠!
蛇頭威冷哼一聲后,轉頭就將一直在屋后守著的查理蘇給喊了進來。
“剛才都聽到了吧?”蛇頭威邊說,邊盯著查理蘇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看了一眼。見他點頭后,又道:“東西都查清楚,要是沒有問題,你帶人直接送他去北碧府。你待會跟那邊交代一聲,等龍刀到了那邊,不用太客氣,最好是讓他越忙越好,明白我的意思嗎?”
查理蘇聽后,默了默,而后問了一句:“為什么不直接動手?”
“你以為他到這里這幾年,都是在度假嗎?”蛇頭威看著查理蘇,眼中難掩失望。
查理蘇卻對這些失望視而不見:“那我現在就去安排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