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可要注意身體,不要操勞過度,要不然你我父子走在一起,更要被人說長得不像,說我是趙談的兒子了。”
廳內一片凝滯,諸人心里只有一個念頭,真熟悉啊,那些多年前聽到的瘋瘋語又開始了。
衛崔哈哈笑了。
“好好。”他也一如先前,從不訓斥這個幼子,“我知道了,我定要好好保養。”
說罷示意凝滯的諸人。
“你們都去忙吧,記住,務必不要丟了衛家的臉面。”
諸人應聲是,從廳內退出來。
或許是因為這次沒有衛崔發話,所以沒有任何人跟衛矯說話,一個個目不斜視,如同他不存在,從他身邊穿過。
衛矯也不在意,含笑看著廳內的衛崔。
“來。”衛崔笑著對他招手,“阿矯,我帶你去看看準備好的新房。”
衛矯笑盈盈點頭:“好啊好啊。”
……
……
衛氏大宅屋舍交錯,衛矯隨著衛崔,在一眾管事的簇擁下,走了大半天,來到一處宅院。
看著眼前海棠花院門和院墻,衛矯臉上的笑似乎凝滯一下。
“你母親生前住過的院落,我特意讓他們收拾出來,給你做婚房。”衛崔說,“你母親會很高興看著你成親。”
說罷回頭看著衛矯,微微一笑。
“阿矯,你說是吧?”
衛矯看著院門,緩緩一笑:“是。”
幾個管事將暗紅色的大門推開,對衛矯恭敬施禮。
“公子,請。”
衛矯看著隨著院門打開,呈現的院落,日光明媚下有花藤盛開,他似乎看到花藤光影里,一個婦人含笑轉過身。
“阿矯……”
衛矯耳邊似乎響起女聲,但下一刻眼前的幻影隨風散開。
他臉上散開了笑,抬腳大步走進去。
“我看看父親將婚房布置的如何!”他說,又看著衛崔挑眉,“我可還記得當初父親怎么為母親布置這間舊居,父親一定要待我比待母親還要好哦。”
衛崔視線掃過他的眼,含笑點頭:“我兒放心。”
…….
…….
雖然寵愛幼子,但身為一族之長,隴西大將軍,衛崔還是很忙碌,陪兒子看完新房便去忙其他的事了。
一直到夜色降臨,才坐下來吃口飯,一面聽管事匯報今日的事。
確切說,衛矯的事。
今天一天都呆在海棠院。
還讓繡衣去訓斥負責布置婚房的家中女眷,嫌棄不夠精致。
除此之外……
“沒有其他的表現。“管事低聲說。
比如發瘋發狂。
衛崔吃了口菜,笑了笑:“這么多年的確長進了。”
按照小時候的秉性,早上打開海棠院的大門就該發瘋發狂咬人了。
說罷又問。
“那邊的東西,都還在吧?”
雖然沒說什么,但管事知道,忙點頭,低聲說:“就放在夫人原來的庫房里,夫人所有的生前用過的都在,公子,會看到的。”
衛崔神情淡淡攪動手里的羹湯。
家里這些人總是不懂這個道理,非要將對人的惡意表露于外,卻不知道真正能傷人的,是在溫柔的話語和細微的動作里。
他將湯羹一飲而盡。
“盯好那邊。”他說,又吩咐,“挑族里長得好看的準備著,萬一新郎出了事不便迎親,不能無人迎親。”
說罷笑了笑。
“這場親事是我衛氏的體面,也要給足那位楊小姐體面。”
至于新郎,誰在意呢。
……
……
夜色昏昏,海棠院燈火明亮。
但空無一人。
衛矯坐在一間室內,面前是打開的箱籠,一件嫣紅色衣裙位于最上方。
衛矯的手指撫過其上,觸手斑駁,他收回手,視線陡然變得暗紅,似乎手指被染紅了。
“這么多年了。”他發出一聲笑,“母親臨死穿的衣裙,難為你還留著。”
視線里的暗紅褪去,衣裙忽地蠕動,空空蕩蕩中長出血肉,一個女子四分五裂的身形似乎要站起來。
但下一刻,衛矯垂目轉頭端起一碗藥,灌進嘴里,再看向箱籠,母親的身影漸漸變淡。
“娘。”他輕聲說,“我現在不能見你,因為,我有在意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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