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做往日,面對這種局勢陳平其實不會想太多,老老實實地按照軍令行事就好,他是小卒出身,從跟著伯爺和李將軍轉戰蘇南起,這兩年一連串的仗打下來,也混到了正六品將軍,只比李將軍低一點--而這還是托了當初活捉白蓮教佛主的福。
但今夜的陳平卻一直感到有些茫然,因為昨日伯爺把他叫過去的那一番安排,實在是太古怪了。
在那番對答的最后,伯爺帶著些歉意地說這次可能需要他背個黑鍋,表面上要給些訓斥和懲罰,之后才能升回來,對此陳平倒是覺得無所謂,他這種跟著伯爺從天南打到海北,從底層小卒升上來的將領,實在是讓去打必死的仗都沒二話,背個黑鍋算什么?
實在是這黑鍋有些太過莫名其妙了點
不過伯爺自然有伯爺的安排,陳平覺得自己聽命就是了,于是在來到緒口鋪后,他按部就班地布置了防御任務,然后連營都沒巡,就早早地鉆進了營帳睡大覺。
一直到了后半夜,才有親衛著急忙慌地跑來,說是遼人趁夜色突圍出城了,眼下正在朝北邊殺過來,伯爺已經傳令全軍,務必要將遼人攔下,哪怕死再多人,也不能讓他們回到邊境。
類似于圍住河間城的這種包圍圈,從來都是牽一發而動全身,所有的交通要道都已經被牢牢控制,各處都有警戒的傳令士卒,一旦遼人想要突圍,其動向立刻便會傳遍周遭,只要被拖住一段時間,后續趕到的兵力就會將其徹底圍死,他們要想突圍,唯一的希望便是越早越好地將包圍圈徹底殺穿。
所以一開始直接對上遼人的魏國將領應該算是挺倒霉的,放跑了遼人要擔責,死扛又難免被玩命的遼人打慘,當然,這也是個掙軍功的好機會,真要是攔住了遼人,那就是首功了。
然而陳平卻有些興致缺缺,因為他知道還沒到自己登場的時候,只是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象征性地傳了幾道軍令,便爬起來在大帳里讀了遍兵書。
不時有軍情送過來,比如遼人沖到了哪兒,然后爆發了激烈的廝殺,隨后見事不可為便主動退卻,準備換個地方突圍之類的,河間城外的所有大軍都動了起來,在這個夜里上演了一場激烈的搏殺與追逐。
就這么又過了幾個時辰,直到天色微亮,才有最新的消息送過來,確認了遼人真正選擇突圍的路線。
好巧不巧,就是陳平守的這里。
整頓完畢的大軍扼守著交通要道,沒用多久,一支明顯經歷了大戰的軍隊便出現在了眼前,步騎混合的遼軍沉默地看著對面軍容整齊的魏軍,心頭都生出了些絕望。
雖然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但最終還是沒避開。
騎在馬上的蕭弘看著身旁所有人臉上的困頓與不甘,平靜地說道:“傳令。”
“三千步卒整隊,隨我大旗前壓,剩余騎兵掩護步卒北上,不可停留。”
命令一出,所有人都驚呆了,他們明白這道軍令意味著什么,年輕的主將分明就是想要自己殿后,用自己的命去掩護大軍的撤離!
這三千步卒脫離的大部隊,與前方的魏人廝殺,幾乎沒有任何突圍的可能,只要軍陣一分,就意味著這三千余人便要死在此地!
幾個將領越眾而出,哪怕這兩天再怎么與蕭弘對著干,對他有再多的不滿,此刻也熱淚盈眶:
“將軍,不行啊將軍!”
“我意已決,不必多,”蕭弘拔出馬刀,“記住,活下去,沒能帶著你們全部回到大遼,是我的責任,記得替我轉告陛下,蕭弘有負于大遼,今日戰死,也算是得償所愿!”
晨光灑在他身上,映得他是那般的光明與英武,所有人都在看著他,仿佛看見了遼人最后的氣節。
而在戰場的對面,眼看遼軍遲遲沒有動靜,騎著馬的陳平嘆了口氣。
戲可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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