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七玄低頭,仔細檢視著自己的身軀。
從指尖到軀干,每一寸肌膚,每一縷肌理……
都與他記憶中的模樣別無二致。
是自己的身軀。
但這具身體,本應還沉睡在那冰冷的棺槨之中才對。
自己明明是魂體穿越了那傳送門,為何身體也一并出現在了這個世界中?
李七玄心念微動。
他的目光落在胸口。
那伴隨他歷經血戰的神龍刺青依舊盤踞于胸口。
而稍微往下的小腹位置,‘死后’才出現的神凰刺青,竟然也依舊清晰烙印在肌膚之上,栩栩如生,散發著內斂而磅礴的氣息。
“怎么回事?”
他喃喃自語,眉宇間是化不開的驚疑。
這太詭異了。
李七玄試著活動手腳。
體內奔涌的力量瞬間響應。
那屬于神靈的浩瀚神力,并未隨著軀體的“更換”而消失,依舊如大江大河般在經脈中奔騰咆哮洶涌澎湃。
他嘗試運轉功法。
霎時周身氣流隨之旋動。
熟悉的風雪勁力在他掌心凝聚。
暗金色的雪花憑空而生,呼嘯著環繞周身。
寒冰之力如臂使指,沒有絲毫衰減。
一切,似乎與在九州時沒有什么不同。
不。
準確地說,李七玄還是隱約捕捉到了一絲不同。
他深深呼吸。
在這片陌生的冰雪天地間,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感沁入心脾。
若要比較。
過往的九州天下,縱然廣闊無垠,卻總像一方禁錮的、壓抑的暗室。
而此刻身處的這方世界,卻帶給他一種難以喻的敞亮與通透。
仿佛無形的枷鎖被打開。
天地變得無比寬廣。
元氣也前所未有的活潑靈動。
李七玄心念微轉。
“嗡!”
龍吟之聲響徹雪原。
那柄曾飲盡神血、伴隨他縱橫九州的龍刀,瞬間出現在手中。
刀身古樸,鋒芒內蘊。
冰冷的金屬觸感真實無比。
他隨手一刀斬出。
嗤——!
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璀璨刀芒撕裂長空。
數百米外,覆蓋著厚厚冰雪的大地如同被神獸利爪刨過,瞬間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冰谷,兩側冰壁光滑如鏡,映照著慘白的天光。
李七玄足下輕點,身形疾旋。
狂刀八斬法施展開來!
刀光化作匹練,縱橫交錯。
如九天銀河垂落。
又如狂龍鬧海。
咻咻咻。
方圓千米之內,原本沉寂的冰雪大地仿佛被投入了暗金色電光。
堅冰與凍土在狂暴的刀氣下紛紛爆裂、激蕩、飛射。
形成一片混沌的冰雪風暴。
刀法的威勢之盛,竟比他在九州全盛時猶有過之。
“威力足足強了一倍有余!”
“是因為這方天地的原因。”
“還是說我‘死’后,身體發生了一些不太清楚的異變,導致我的實力又提升了?”
刀勢停歇,雪霧彌漫。
李七玄收刀而立,閉目凝神。
他調整呼吸,將感知力如蛛網般細細鋪展,融入這方天地的每一個角落。
一股沛然、精純、與九州元氣截然不同的能量,正如同無形的潮汐,緩緩涌動,無處不在。
這股能量更加活潑,更具靈性。
蘊含著一種他既陌生又隱隱感到熟悉的韻律。
“是玄氣能量!”
李七玄霍然睜開雙眼,眸中精光爆射。
這個認知如同閃電劈開迷霧。
一個難以置信卻又無比合理的念頭涌上心頭。
“這里,莫非就是……無盡大陸?”
李七玄追尋了數百年!
從九州鼎盛到廢墟重建,從伏虎山古墓到龍脈祖庭絕峰。
窮盡一切手段,踏遍九州每一寸可能藏著線索的土地,只為尋找一條可以來到無盡大陸的途徑。
卻始終一無所獲。
何曾想到,竟是如此誤打誤撞,毫無征兆地,便踏足了這片夢寐以求的天地?
踏破鐵鞋無覓處。
得來全不費工夫?
李七玄深深吸氣。
冰冷的空氣涌入肺腑,帶著玄氣特有的清冽。
他開始思考整個過程。
“之前門內傳出的氣息,分明是至親之人的呼喚,讓我心潮悸動……”
“然而此刻,天地茫茫,只有風雪呼嘯。”
“那股曾讓我心神俱震的呼喚感,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這是為何?”
李七玄覺得奇怪。
他舉目四望。
入眼盡是無窮無盡的白色。
風雪更急,寒意更甚。
遠勝他記憶中最寒冷的九州雪州。
腳下是深達百米的松軟積雪,踩上去無聲下陷。
積雪之下,是萬載不化的堅硬冰川,厚度難以估量。
視線盡頭,在漫天飛雪的掩映下,一座座孤絕高聳的雪峰刺破天穹,如同沉默的巨人,若隱若現。
“當務之急,需先找到此界人族。”
李七玄迅速定下計劃。
“確認此地是否為無盡大陸,方是根本。”
“若真的是無盡大陸,那就要抓緊時間去尋找大姐他們。”
“之前那種至親之人呼喚的悸動,絕非空穴來風。”
“一定是有什么力量,指引著我來此地。”
他不再猶豫。
心念一動。
整個人便如一道白色的閃電,貼著厚厚的雪面飛掠而起。
李七玄隨意選定了一個方向,朝著風雪深處疾馳而去。
日復一日。
整整十日。
除了呼嘯的風雪和腳下亙古的冰川,竟未遇到任何活物。
鳥獸無蹤,人煙絕跡。
仿佛整個世界,只有他一個生靈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