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七玄沒有猶豫太久。
他站在井邊,仔細看了一眼幽深的井口。
井水泛著微弱的金色光暈。
寒氣絲絲縷縷纏繞上來。
他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入冰冷的井水。
噗通。
水花濺起又迅速平復。
井水冰涼刺骨。
寒意瞬間穿透肌膚,直抵骨髓。
這股寒氣霸道無比。
足以在頃刻間凍殺巔峰圣人。
但對李七玄并無太大威脅。
他早已超越凡俗,觸摸神之領域。
體魄強橫無比。
將那股足以致命的寒意隔絕在外。
只是皮膚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極致的涼意。
他持續下沉。
金色的井水包裹著他,光線在頭頂漸漸遠離。
四周一片寂靜。
只有水流拂過耳際的輕響。
時間仿佛被拉長。
下沉約二十分鐘。
周圍的水壓越來越大。
光線反而重新變得柔和起來。
終于,李七玄雙腳踏上了堅實的井底。
井底景象出乎意料。
從外面看,井口直徑不過一米左右。
狹窄幽深。
但此刻立足之處卻頗為寬敞。
仿佛一個小型石室。
金色的井水依舊透亮澄澈。
光線不知從何處彌漫而來,柔和地照亮了整個井底空間。
李七玄站穩身形。
目光掃視四周。
井底地面平整。
中央位置,赫然矗立著三塊直徑約一米的圓形巖石。
它們呈品字形排列。
巖石顏色分明。
分別為黯淡的灰色、純凈的白色和璀璨的金色。
每一塊巖石頂部的中央。
都靜靜擺放著一塊拳頭大小的橢圓形冰塊。
它們晶瑩剔透,內部仿佛有霧氣氤氳流轉,散發著與其下方巖石同源的微光。
除此之外,井底再無他物。
空曠而神秘。
“米粒曾說過……”
李七玄凝視著三塊奇異的冰塊。
“三生因緣井底部,有三塊三生冰魄。”
“它們能折射歲月時光的碎片。”
“分別對應前世、今生和來世。”
“而若是飲下井水,便可短暫窺見自己三世姻緣的片段。”
他目光逐一掃過。
灰色冰魄,代表前世。
承載著過往的塵煙與宿緣。
白色冰魄,代表今生。
映照著此刻的牽絆與羈絆。
金色冰魄,則指向未知的來世。
昭示著未來的可能與前路。
李七玄緩緩走近。
當他靠近這三塊散發寒氣的冰魄時。
一股舒適的感覺涌上心頭。
這冰魄散發出的極致寒冰之力,似乎是能稍稍克制他體內如附骨之疽的詛咒之力!
那萬載難消的灼燒五識之痛,在靠近冰魄的瞬間,出現了明顯的衰減,仿佛滾燙的烙鐵被投入了寒泉,痛苦被暫時冰封緩解。
他心中微動。
這寒冰之力,竟能對抗幽主臨死前的惡毒詛咒?
他凝立在白色冰魄前。
思忖片刻。
李七玄伸出手,取下了那塊代表“今生”的白色冰魄。
冰塊入手冰涼。
一股純凈的寒意順著手掌蔓延。
體內的灼痛感頓時減弱了幾分。
一絲久違的輕松感浮現。
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
他將那枚今生冰魄貼身收好。
冰魄的寒氣透過衣物傳來。
持續地散發著微弱的壓制效果。
他沒有再動另外兩塊。
轉身。
雙腳發力。
身影破開金色的井水。
向上方升去。
回到井外。
刺骨的寒風依舊盤旋在古墓之中。
李七玄盤膝坐在井邊,將那枚白色的今生冰魄置于身前。
開始運轉玄功,對抗體內瘋狂肆虐的詛咒。
時間無聲流逝。
日升月落。
寒來暑往。
李七玄如同一尊石像。
枯坐在三生姻緣井邊。
風雪落滿肩頭又融化。
草木在他周圍枯榮更迭。
整整一百年過去了。
那枚代表今生的白色冰魄,在持續消耗中,終于徹底融化殆盡,化作一縷白汽消散在冰冷的空氣中。
然而,李七玄并沒能成功壓制住體內的詛咒之力。
詛咒的力量太過霸道陰毒。
它如跗骨之蛆。
如焚魂之火。
百年冰封,僅僅延緩了它蔓延的速度。
當冰魄耗盡。
詛咒的反撲更加兇猛。
它完成了對“五識”的灼燒。
視力、聽力、嗅覺、味覺、觸覺……
都在持續的痛苦中變得遲鈍、扭曲。
緊接著,詛咒進入了更恐怖的階段——
牽魂千劫!
它開始直接磨滅李七玄的神魂本源。
每一次靈魂層面的撕扯,都帶來超越肉身的極致痛苦。
李七玄睜開眼。
眼神疲憊而深邃。
他沒有任何遲疑,再次起身。
深吸一口墓中冰冷的空氣。
又一次縱身跳入三生姻緣井。
井水依舊冰涼。
但對他而,路徑已熟。
迅速下沉至井底。
再次來到那冰魄石前。
兩塊冰魄依舊靜靜躺在石上。
散發著幽幽寒光。
他毫不猶豫地。
再次取下了代表“前世”的灰色冰魄,貼身藏好。
然后迅速離開井底,回到井邊,再次進入漫長的枯坐與對抗。
以這第二枚今生冰魄的力量,繼續抗衡那磨魂蝕骨的詛咒。
時光荏苒。
又一個百年過去。
這第二枚白色冰魄也消耗殆盡。
詛咒對神魂的磨滅絲毫未停。
反而更加深入。
李七玄第三次下井。
取走來世冰魄。
繼續枯坐。
當他耗盡第三枚今生冰魄時。
時間已悄然流逝了二百年。
前后整整三百年。
三枚代表今生的冰魄。
徹底化為烏有。
及至此時,李七玄的“五識”在寂滅的邊緣。
唯有詛咒帶來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劇痛是真實的。
神魂也在持續的千劫磨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