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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小說網 > 囚春山 > 10 何恨

                10 何恨

                見謝清晏默然,長公主似乎抱起了某種希冀,輕問:“今年的瑯園賞荷宴,你終于肯去了嗎?”

                “是。”

                長公主端著茶盞的指尖一顫,面露喜色卻又遲疑:“你,你不恨他了?”

                佛堂的幔帳輕紗像是錯覺似的一滯。

                謝清晏眼神沉停。

                只是瞬息后,他抬眸,眉眼清雋峻雅,神色溫潤,含笑也如沐春風:“母親說笑了。我何恨之有?”

                “——”

                長公主僵在了椅里。

                那一瞬她望謝清晏的眼神里不忍,失望,愧疚,又近乎悲戚。

                檀香燃得寂靜,佛堂外,忽響起幾聲撲棱入院的鳥翅扇動聲。

                跟著便是門環輕叩。

                “公子,”董其傷低聲傳入,“聯絡司送來了給您的密信。”

                謝清晏行禮:“母親,軍中有事,我且先告退了。”

                “……”

                佛堂的門在身后合上。

                謝清晏從董其傷手中接過密信紙卷,展開。

                兩行蠅頭小字入目——

                賬本歸處,驪山醫女。

                戚家長女今日禁足府中。其在戚家無親無怙,唯近戚婉兒。

                “……”

                謝清晏閱畢,垂眸,側顏清絕,神色似比平日冷冽了幾分。他接過了董其傷遞上的火折子,點著了密信一角,卻未松手。

                火舌竄起,舔上他修長如玉的指骨。

                “公子!”董其傷皺眉提醒。

                謝清晏垂眸,直至墨黑眼底的火光燃盡,他才松開了手,飛灰四散。

                指腹薄繭灼得血紅,他卻像不察,漠然垂袖。

                “離府。”

                謝清晏踏出檐下,步入灼灼的日光里。

                董其傷愣了下,跟上:“瑯園賞荷宴午后便至,公子今日不留在府中、與長公主同行嗎?”

                “嗯。”

                董其傷:“為何,長公主府不好嗎?”

                謝清晏身影停了一停。

                “好啊。”

                那聲喟嘆如片雪飄零山野,闃寂無聲。

                “……就是太好了,好到會叫我忘了,我是踩著多少人的命,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

                ——

                長公主府側門外。

                謝清晏踩著腳凳,躬身進了馬車:“去瑯園。”

                坐上駕馬位的董其傷一愣,回過頭:“公子要見的人,不是見不到了嗎?”

                “無礙。她不來……”

                謝清晏闔眸,身影倚入昏昧里。

                “便請她來。”

                -

                午后。

                慶國公府,角院。

                戚白商拆了自己左手的白紗,換上今日的新藥后,又將新紗繞過虎口與拇指一層層纏了上去。

                一邊纏著,她一邊在心底盤算。

                宋氏如今忙著將婉兒與謝清晏結親,無暇顧及她,接近安府的事,在這會兒安排最宜。

                和戚家不同,安太傅府中稱得上人丁興旺。膝下兒子就有五六房,孫輩更是數不勝數。女兒倒是不多,一嫡一庶——

                宮里那位貴妃是后者。

                不過從她生下了三皇子與圣上獨女的征陽公主,就被改到了太傅正室的名下,如今出身已少有人知。

                而那位曾名動京城的嫡女,早被人忘盡了。

                “……連翹。”

                戚白商慮定,輕聲旁喚。

                “姑娘,您喊我啊?”須臾后,廊下的窗牖后探出顆腦袋來。

                “入京之前,你打探的許多消息,從何而來。”

                “緋衣樓呀,”連翹面露神秘,“它們對外號稱無所不知無所不至,只是消息貴重,我問那些已經是他們樓里最便宜最低等的消息了。”

                戚白商思忖望她:“這等秘處,不該是廣為人知。”

                “……哎呀!我怎么給忘了呢!”連翹連忙跑去側間,翻箱倒柜地折騰了好一會兒。

                等她亂著發髻回來時,把一塊鐵制令牌捧到戚白商面前:“這是姑娘您老師給的,說是游醫時,京中貴人相贈。我之前也是拿著這牌子,才進得去緋衣樓的。”

                “老師?”

                戚白商怔然接過,“他并不知我此行入京,怎么會……”

                “是他上回離開前,說姑娘如果不入京,那就讓我忘了這牌子的存在,可若定要回來,便把它交給您。”

                連翹撓著頭艱難思索:“好像還說過什么,一入上京,便是入局,讓姑娘一定三思而行之類的話。”

                戚白商望著鐵牌所刻“緋衣”二字,心里微微震動。

                “老師。”

                十年間往事恍惚過眼,戚白商默然許久,才攥緊了鐵牌。

                她稍清聲,轉向連翹,剛要開口細問緋衣樓之事——

                “大姑娘,出事了!”

                院外,一個青衣小廝疾步跑了進來,只是還沒到院中,便被紫蘇攔了下來。

                “何事擅闖!”

                小廝慌忙停住,叩禮:“大姑娘,我是替二姑娘房中丫鬟云雀來傳信的——您快去瑯園救救婉兒姑娘吧!她茶飲里叫征陽公主的人動了手腳,如今正昏迷不醒呢!”

                “啪。”

                鐵制令牌從手中驚落。

                回過神,戚白商拿起令牌,臉色蒼白地起身:“紫蘇,隨我去瑯園。”

                連翹醒神:“不行呀姑娘,大夫人下令讓您在府中禁足!他們是不會讓您出去的!”

                “——”

                戚白商蓮步驟停,眼眸沁出近煞的涼意。

                只是須臾后她輕吸氣,將翻涌的情緒壓下,同時轉身問那小廝:“此刻父親與叔父可在府中?”

                小廝愣了下:“兩位都不在。不過,長公子正在書房。”

                “紫蘇,帶上藥箱,備車。”

                戚白商望向小廝,“你帶路,我要去求見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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