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腦海中飛速權衡著利弊,閃過常靖國嚴肅的面孔,閃過最高層批示文件上那些沉重的紅色印章,閃過季光勃那張道貌岸然卻心狠手辣的臉,閃過曾家盤根錯節的陰影,也閃過藍凌龍之前講述谷意瑩在病中悔恨哭泣的模樣。
這是一步險到極致的棋,一旦落子,幾乎沒有悔棋的余地。
谷意瑩是棋子,也可能成為棄子。
成功了,或許能一劍封喉。
失敗了,不僅谷意瑩會死無葬身之地,整個計劃也可能打草驚蛇,陷入更深的泥潭。
但正如谷意瑩所說,常規的調查在王斌那一層已經遇到無形的屏障。
季光勃潛逃出境后,線索幾乎中斷。
時間拖得越久,對方銷毀證據、穩固防線的可能性就越大。谷意瑩,是目前唯一有可能從內部撕裂那道屏障的尖刀。
而且,陳默的目光再次落在谷意瑩臉上。
那臉上的病容、淚痕都掩蓋不住眼底那份近乎燃燒的決意。
那不是一個戀愛腦的女人能偽裝出來的,那是真正從地獄邊緣爬回來的人,才有的眼神。
陳默終于緩緩開口說道:“你的計劃,我會向省長和最高層做詳細匯報,并全力建議他們采納。”
谷意瑩猛地吸了一口氣,雙手死死抓住了床單。
“但是,”陳默話鋒一轉,語氣加重了。
“在我們得到明確指令和做好萬全準備之前,你絕對不能輕舉妄動。“
“表演的劇本、細節、應變方案,包括那個信號器的具體用法和接收方式,我們必須反復推演,做到極致。”
“你回到季光勃身邊的契機,必須看起來天衣無縫,經得起他最嚴酷的試探。”
“另外,”陳默看向藍凌龍,“小藍,你需要立刻聯系老周,動用我們在境外的一切隱蔽資源,以這個安全屋為圓心,布下一張動態的監控和應急網絡。”
“既要確保谷意瑩被劫走過程的真實性,又要盡最大可能,保證在她發出信號或有生命危險時,我們能做出最快反應,哪怕只是拿到她用命換來的情報。”
藍凌龍用力點頭應道:“明白,哥,我馬上安排!”
陳默目光極復雜地重新看住了谷意瑩,說道:“谷廳,這條路是你選的。”
“一旦走上去,就是真正的孤身入虎穴,我們給不了你太多直接幫助,甚至大部分時間,你都必須獨自面對最危險的敵人。”
“你真的想清楚了?”
谷意瑩抬手,用力擦去臉上的淚痕,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凜冽的平靜。
“我想得很清楚,陳縣長。”
“從我決定說出一切開始,從我戴上藍姑娘送的中國結開始,從我決定不再做季光勃的傀儡和玩物開始,我就沒有退路了。”
“我不需要你們隨時保護,那反而會害死我。”
“我只需要你們相信,一個心死之后又活過來的女人,為了復仇,也為了贖罪,能爆發出多大的力量。”
說到這里,她頓了頓,聲音輕而堅定又說道:“我會把賬本帶出來,我會把曾家的秘密挖出來。”
“就算帶不出來……”谷意瑩摸了摸胸口那枚冰涼的金屬片。
“我也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就在這時,門外再次傳來急促的敲門聲,老周手下緊張的聲音傳來:“陳縣長,藍隊,那些車動了!”
“正在快速包圍這里,最多三分鐘!”
時間不等人。
陳默與藍凌龍對視一眼,最后看向谷意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