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嘉靖和內閣的詢問,賈應春只得說道:“陛下,遼鎮貨物,止靠山海一路轉輸,去年災傷尤異,粒米不收,兼以虜患頻仍,運道艱阻,以故萬口嗷嗷,餓死大半,當此之時,唯鎮之以靜,待災情緩解,再圖用兵不遲。否則饑饉相仍,乃惶惶然求活于內帑,是何異引西江之水而救涸轍之鮒魚,其勢之相及能幾何哉?”
賈應春的話確實是得到了嘉靖和一眾臣子的認可,現在的情形實在是難以用兵,大家都很清楚的,于是嘉靖說道:“如此兵部嚴令遼東加強戒備,不準女真進犯,再發銀二萬,購糧轉運。寧前官軍,今值凋敝,年額月糧宜量加本色三月,悉依時價,官為糴買給散,俟豐年即止。”
嘉靖顯然不想再這個時候修理王杲,不過朱載坖顯然并不這么認為,王杲是誰,朱載坖還是很清楚的,王杲出身建州女真喜塔臘氏,曾就學撫順,兼通女真、漢族語、文字。他的女兒歸塔克世為嫡妻,生三子,努爾哈赤、舒爾哈齊、雅爾哈齊,也就是說王杲是努爾哈赤的外祖父,而且此人反心極重,根本不可能招撫。
從嘉靖三十六年起事,就屢次襲擾大明,不早加討伐,消弭禍患于萌芽之內,日后必生大禍。
但是朱載坖也很清楚,現在遼東的情形,是根本不能支撐大戰的,遑論大戰,朝野維持衛所官軍的生存已經是極為費勁了。
但是朱載坖對于嘉靖直接發內帑的行為有些無奈,雖然銀子很重要,但是對于現在的遼東來說,糧食顯然比銀子重要多了,雖然京通倉儲存了大量的糧食,但是要想運送到遼東去,卻是十分困難,所以嘉靖想要通過調運銀子的方式使得糧商轉運糧食到遼東去,不過顯然這樣做的效果并不好。
朱載坖查看了最近有關遼東的奏疏,薊遼總督歐陽必進親自巡視遼東之后給嘉靖上疏稱:全遼歲歉,一望絕煙,丁壯死亡,十空八九,緣此尺籍徒存,城堡虛曠。膏腴之產,鞠為污萊。城堡虛,戰守苦于無人;膏腴廢,養贍苦于不給。由是父子兄弟,盡取充伍,而月支又不過二錢五分之糧。臣昨經過,斗米二錢,一月之支,不彀數日之食。四望堡外,即連虜營,戍守按伏,舉皆菜色,荷戈枵腹,披甲可憐之狀,真有耳所不忍聞,目所不忍見者矣。
連朝廷守衛營壘的官軍都是面有菜色,這個時候怎么調動官軍,征討女真人呢?
所以雖然科道官們頻頻上疏要求對女真大加撻伐,但是朝廷里的明眼人都很清楚,現在的大明朝廷,最重要的就是休養生息,尤其是在遼東,頂著大災去討伐女真人是極為不智的,等到遼東緩過氣來,再調集重兵,討伐王杲就行了。
畢竟在大明君臣的眼中,王杲不過是個作亂的小酋長罷了,一個小部落首領,算不得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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