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如何又能不知道,這支成軍未曾多久的汴梁神武常勝軍并不堪大用?縱然武裝到了牙齒,一應使費都是從寬供應。操練到了每兩日一操的極高密度。可畢竟時間太短。而兵源素質,也實在差了一些。不管哪朝哪代,從來沒有聽說過承平日久的首都出好兵的。所謂宋初都中禁軍強悍壓服天下,不過是承五代遺澤,這些繼承下來的禁軍是匯聚全國強壯。多少年歷練下來的。那些老卒死光了。就再沒有了。
可是單憑河東韓岳所部。如何能應付這一場女真入侵的大戰?
要不只有將韓岳所部撤回,放棄河東,專守黃河,拱衛汴梁,以穩固自己這點權位。可是而今而后,自己坐擁強兵的架子到了,中樞不論,地方還不紛紛離心?這個大宋。就離分崩離析差不多了。而女真制壓河東,居高臨下,河北諸路當面也幾乎等于不設防。只怕就有人做得出勾連女真打入汴梁,將自己這個權臣掀翻推倒的主意!而趙姓天家威風,也因為自己的出現而早早掃地,到時候恐怕連收攏人心割據江南的可能都沒有了!
那時候,自己還談得上什么挽天傾補天裂?而漢家命運,比自己未曾穿越恐怕還要不堪!
所以這一仗非打不可,還要以一仗而定自己掌握中樞的威權!
可強兵又在哪兒?西軍倒是得用,至少比自己這支汴梁神武常勝軍強。可自己現在卻還要分出三分心思來應對西軍可能的異動!
大宋之衰弱。已經是前所未有。趙佶所謂豐亨豫大的架子,在女真臨門一腳踢來的時候。就毫無抗手的轟然崩塌。自己穿越而來,面對的就是這么個爛攤子。財要自己生發,軍要自己練就,各種趙家擺弄出來的窟窿要自己彌補。
補就補罷…………
自己就用手上本錢,也要硬著頭皮迎上!
河東神武常勝軍一萬七八千歩騎,加上云內擴充出來的軍馬,也不過兩萬有奇,這些時日還有損耗。檀州方面,能抽調的軍馬也是有限,不過數千人馬。要在河東一戰而定,還要保持對內足夠的威懾力,這支新軍就必須得要用上。
一支軍馬要拉出來,還能夠進行一定烈度的戰事。就算成分甚新,戰力不佳。也還有辦法補強。無非就是提振士氣,加強骨干,恩威并施而已。至于裝備精良,物資充分,對于大宋軍馬而從來不是問題。
還好自己預先早有籌謀。
加強骨干,檀州那邊正好有一支現成的人馬,正要急招入汴梁。當面宗翰東路軍動向,只好一時間先不顧了。畢竟宗翰動得倉促,而宗望與宗翰素有矛盾在,不見得就能在如此天候緊密無縫的配合宗翰南下大舉。
恩威并施,加恩就那幾樣,許以軍功前程,勝則厚賞,安頓家室,以其無后顧之憂。以現在自己掌握的財力,尚在范圍之內,并沒什么為難的。對于敢戰能戰的麾下兒郎,自家也從來沒有吝嗇過!自己穿越千年而來,也從來不是想當一個守財奴土財主的。
至于威…………河東糜爛消息傳來,正好給自己展布的余地。到時候就讓拖后腿欲掣肘的人知道自己的手段!二月二宮變未久,才過了點安穩日子,就已經忘了老子的手段?有的是機會讓你們好好想起來!
最為難的,還是提振士氣。一支久矣未戰,且居于汴梁這個安樂窩的軍隊。到底要如何,才能讓他們士氣高昂的北上遠赴河東云內這等苦寒之地,與兇猛的女真韃子做拼死一戰?
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局限性,大宋的軍隊,除了樸素的家國民族認知之外,并不能要求他們有理想有信仰。不過在大宋,也還有現成的例子可抄。
真宗之時,遼人精銳以空前規模深入河北諸路,而當時所謂河北精銳,毫無抗手能力,只能龜縮在幾個據點之內,黃河以北,任契丹鐵騎縱橫馳奔。汴梁大震之下,人心思潰。而那時都門禁軍也早就爛完了,就算揀選出幾萬選鋒精銳,無非也就和自己這支新軍戰力相當,說不定還不如呢。那時名相寇準,就力排眾議,奉真宗御駕親征,車駕過黃河,在澶州升起代表大宋君王的黃羅傘蓋之際,萬軍歡聲雷動!諸軍出死力而據遼人于黃河以北,遂有澶淵之盟故事。
自己也早就在做這方面準備,至少趙佶這位太上,穩穩是要為自家所挾持北上的。不去都不成。還有一個趙楷,則是未定之天,不知道能不能讓其就自己范圍…………
若能成事,自家挾兩代君王北上。這號召力該是足夠了罷?挾天子以令諸侯。河東河北陜西。但要調用軍馬,籌集物資,誰人能在明面相抗?只有這般集中力量,擺脫掣肘,河東一戰,才有打勝的可能!而且也省了不少擔心汴梁中人的麻煩!
至于軍行在野,會不會有什么人打主意,空空蕩蕩一座汴梁。蔡京等輩還會玩出什么花樣。甚或趙佶趙楷提振了君王威望之后,會不會有什么激烈手段使出來…………
…………就隨他們罷。男兒大丈夫行事,俯仰無愧而已。
我來到這個時代,終未忘卻,自己到底要做的是什么。而無數追隨自己戰死的英魂,也在看著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蕭一時間想得太深,連帳中那些議論聲漸漸平息下來,都未曾發覺。直到方騰覺得不對,輕輕在旁搖了蕭一下,這才反應過來。
都中諸將目光。都望著自己,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不管有何困難。前面有何艱難險阻,只要燕王一聲號令,他們還是義無返顧的緊緊跟隨!
蕭迎著他們目光,淡淡一笑,猛的一擊胡椅扶手:“都說完了?”
諸將如雷般一聲回應:“都說完了!”
蕭又問:“扯那么多閑話,就問你們一句,敢不敢打?”
諸將對視一眼,全都放開嗓門:“有何不敢?”
蕭站起身來,按劍睨視諸將:“我意已決,當全師而北,與女真會獵!這一仗打勝,我們地位,在大宋再無可動搖之勢!誰他媽耐煩跟蔡京他們這幫家伙在汴梁勾心斗角?我們所有一切,都他媽是打出來的!誰要不服,看著我們是如何打仗的!去他媽的!”
這才是諸將熟悉的蕭,是白手起家,帶著他們從燕地掙扎出來,滿身銳氣,硬生生用敵人鮮血頭顱殺出了個燕王地位的蕭!
一時間諸將熱血,都要沖到腦門上了!所有人狠狠一擊胸甲:“為燕王效死!”
蕭哈哈一笑,猛的一擺手:“你們大概還有不足一月的時間,望死里面操練麾下人馬!每日口料加倍,把汴梁肉菜買光了老子也不管你們。缺錢了就問左先生要!然后等老子把汴梁一些事情料理停當了,我們就北上!想要封侯,想要傳諸子孫,甚而日后上凌煙閣,就看你們的本事了!”
諸將頓時爆發出一聲歡呼,簡直要將帳頂掀開!
蕭再回視左聊寄,諸將聞戰則喜之情,還有蕭這般鋒銳之態。讓左聊寄一張疲累過度的面孔也有些漲紅了,掀髯捏拳的,沒站起來跟著歡呼已經算是顧及自家文人身份了。
他比起諸將還不如,正牌南歸遼人出身。跟蕭捆得緊得不能再緊。而北地經歷,也讓他少了三分大宋文人的陰柔氣。很是認同蕭的理念,這個各般情勢糾纏不清的時候,打一場勝仗,就什么都解決了!
“左先生,這些時日,清理原禁軍財計,又要供應新軍,已然是辛苦你了。不過還是要多勞煩你一下,除了加倍供應新軍日常所用之外,再籌集出十萬大軍連同同等數量民夫半年所用的糧餉出來!在我眼皮子底下,沒那么多分潤的家伙,有一文錢就派得上一文錢的用場。籌措糧餉之際,我給你專殺之權,哪個小吏在其中伸手,不待后命而決!”
左聊寄奮然起身:“請燕王放心,學生敢不盡心竭力!”
蕭目光最后轉向方騰,方騰攤攤手:“學生有什么差遣?”
蕭又是一笑:“你的差遣,就是把我婚事辦得風風光光。差點體面,我就找你算賬。”
方騰一笑:“花燕王的錢,學生還有什么辦不了的。燕王就等安心做嬌客罷。”
蕭再度轉向歡呼聲平息下來的諸將:“異日是我大婚的日子,都請大家喝酒!就為壯行,我帶著你們,再好好的廝殺一場去!”(未完待續請搜索5,更好更新更快!
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