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足球之戲在汴梁出現,具體時日到底在什么時候,.總是在大宋宣和五年五六月之交的時候。在那位蕭郡王獻捷都門之后不久。
這等游戲,先是在金水門神武常勝軍左近大營興起。這些北地廝殺歸來的漢子仿佛有滿滿的精力無法發泄也似,自家在軍營當中平整了場地。組建起十來只球隊。然后捉對廝殺起來。不得不說這等充滿了暴力美學,充滿了勝負懸念,精彩刺激激烈的游戲非常符合這個時代汴梁的審美觀。要知道兩個光屁股男人或者女人抱在一起,每場扭打個兩三分鐘這等相撲之戲,就養活了汴梁城中大大小小幾百個撲社,從業人員數以萬計。每年在其間流動的彩頭博資以數百萬貫計。
足球之戲與之相比,激烈過之,完整性過之,戲劇性過之,表演觀賞性過之,間或有人受傷倒下這種足夠激動人腎上腺素的熱血過之,勝負的懸念性過之。蓋盡當日汴梁城中所有一切博戲,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百余年承平,百余年富貴,早就了汴梁城中全民的娛樂性。大宋市民社會的發展,汴梁的繁榮程度,在這個時代的確是有些朝前了。已經有些后世的影子,但是娛樂活動的發展,比起后世那種花樣百出,還是有相當距離。汴梁上至官家,達官貴戚,下至百姓,都愛玩愛熱鬧。但是哪怕是汴梁,花樣也就是那些。將一個現代人丟到汴梁城中,無非就是游宴一下,到瓦舍耍樂一番,聽聽曲子掰舌渾話,看看歌舞胡旋,吃吃魚膾肉餅糖霜,參與幾場博戲看看小女娘光著屁股扭打在一起…………象那種只是比顛球比花樣,就讓大宋如癡如醉百余年的蹴鞠之戲,估計看一場也就得厭了。這個后世人還得不是宅男,對于沒有網絡游戲沒有av愛情動作片要熬得住,其他耍樂,最多個把兩個月就索然無味。
饒是如此,汴梁已經算是這個時代的天堂了。將他丟到其他地方去,估計更得郁悶的想死。
而汴梁百姓,已經追捧這些傳了百余年,少有新鮮花樣的耍樂同樣也是百余年了。
突然一個遠超其上的新鮮博戲出現在大家面前,幾乎是以享受生活為己任的整個汴梁城,如何能不轟動?
神武常勝軍這個足球之戲,先是在自家軍營里面操演開來。當下效果就是立竿見影。原來每日總有近半軍將士卒離營,去汴梁城中耍子。一旦足球之戲操練得稍稍成一個模樣了,頓時每日離營的人,只怕一成都不到。除了執勤操演之外,鎮日里就圍在大大小小幾塊球場邊上,吶喊助威,摩拳擦掌。原來挑選各隊球員多半是指派,現在全神武常勝軍上下都在找門路看是不是能選入隊中。野球隊也如雨后春筍一般,在軍營當中到處冒出頭來。
這等游戲,在大宋絕對和賭博是逃不了關系的。不管是馬軍步軍各八隊的正式球隊比試,還有野球隊之間的邀戰。都有海量的交鈔銅錢在軍營當中暗自滾動。賭博一事,都是軍中厲禁,害得岳飛不得不將絕大多數時間花在抓賭上面。抓不勝抓之后,只得將這個苦惱回報給蕭,蕭倒不負眾望,馬上拿出主意。這個禁絕是禁不來的,只得軍將自己出面,組成一個機構接受投注,只要是內部軍將,投注額以一貫為上限。但凡博彩機構就有盈利,只要有盈利,無條件用其他名義返還給自家軍將士卒。若是私下投注的,一旦發現,立即上黑名單。只要有賽事,就不許入內,監管起來。
對于神武常勝軍上下而,此刻還是單純的關系勝負,喜愛球場上的搏殺。這種限賭令一旦發出,以岳飛的約束執行能力,賭風頓時就淡下去不少。就算有投注,也是勝故欣然敗亦喜,沒什么大相干。上了黑名單那可就不是頑的了,別人津津樂道于看過的賽事,自家半句嘴也插不上,還有什么鳥意思?
神武常勝軍軍中操練演示十余日下來,頓時就是全軍如癡如醉。按照蕭所交代的,韓世忠適時又邀宴禁軍三衙當中那些將門世家子弟,將這個足球之戲推出。不得不說不管是千年前還是千年后,這足球之戲的魅力就是巨大的。這幫腰里有銅,閑得無聊,每日只想著有什么新鮮耍樂的禁軍將門世家子弟,立刻就告淪陷。哪里還顧得上他們和韓世忠岳飛結交是為了拉攏他們,挖神武常勝軍墻角。臨陣旁觀之時,大呼小叫,摩拳擦掌得比神武常勝軍中人還要厲害幾倍!
自從那次邀宴之后,高忠武等幾人不等韓世忠岳飛再奉請了,天天都到。直入中軍和韓世忠岳飛寒暄幾句,將起他們就要去看球。每次都是看到夜幕將臨,場上數隊拼得人仰馬翻之后才告罷休。這每一次來,他們的隊伍就要壯大幾分,這等新鮮好頑的事物,如何不和與他們一般的那些衙內們吹噓?這幫人交游又甚廣闊,轉眼之間,除了禁軍世家將門子弟,就是其他圈子的衙內,富商豪族,也引了不少來觀戰。這熱鬧氣氛,一日勝過一日。韓世忠也是來者不拒,竭力招待。還在原來甚是簡陋的場地旁邊,搭起席棚,置起酒宴,安排女伎陪觀。更是讓這幫人樂不思蜀。
這些家伙都是腰里有銅的,只要牽扯到博戲,自然彩頭就跟著來了。旁觀幾日,各自都有了擁躉的隊伍。賽前爭輸論贏得不亦樂乎。短短幾天,這幫家伙之間,就是加起來幾萬貫十萬貫的賭資彩金滿天飛。如此激烈精彩的比賽,再沾上了賭。但凡男人,還有不徹底入迷的?贏了的得意洋洋,輸了的垂頭喪氣只待扳本。給各自擁護的軍中隊伍加油不足還嫌不足之后,干脆召集手下幫閑也組隊操演一番。
這些衙內麾下幫閑破落,頗有不少蹴鞠好手。足球的根本無非就是控球的技術。這些幫閑破落們底子本有,球能粘在身上,射球能入十幾步外碗大的窟窿里面。根據規則和看到的戰術試演幾回,覺得差不多能上了就迫不及待的將其帶入軍中。
有了各自組建的隊伍參與,那熱鬧就更不一樣了。可以稱得上是完完全全的投入。頗有一些衙門內一日戰罷還戀棧不肯走,央求就宿在營中,明日一早再戰,趁夜還可以操練一下麾下那幫兔崽子。
韓世忠得蕭交代,就是盡快要將這股風潮卷起。當然是來者不拒。金水門外大營本來廣大,隔出一塊用來招待他們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就連比賽場地,都增加到了十幾塊。自家軍中大營的警戒線朝后退就是。
這般下來,金水門軍中大營更是從日至夜,球場上都有人翻滾。財大氣粗的衙內們還在各自場地置起牛油火把,徹夜游戲。直到夜深方休。短短時日內,金水門大營就成了汴梁城中各個衙內們關注的焦點。誰能進營中參與足球博戲,居然成了自己身份在汴梁城到底如何的一塊試金石。
這種風潮一旦卷起,就是從者如云,席卷汴梁了。
按照蕭的吩咐,韓世忠適時又調整了大營軍馬駐地,徹底讓出了這一塊地盤。全軍朝北面收縮,將這里完全辟為足球博賽的場所,對汴梁百姓也加以開放。
這些日子,足球博戲的名聲已經徹底傳了出去。衙內們有幫閑,有請客。這些幫閑請客也有家人,有新知舊雨,更不用說還有神武常勝軍的萬余兒郎對外的吹噓。每日里大隊人得意洋洋的入內,里面采聲震天。大宋汴梁的娛樂是全民性的,讓這些市井百姓又如何能不心癢難熬?這些天已經有倒貼錢也要進去觀看的,一旦開放,頓時就是轟動汴梁。
第一天對外完全公開比賽也就罷了。前前后后不過萬余左近汴梁百姓來觀。韓世忠他們安排的三四百維持秩序的軍漢,還算應付得來。但是第二天就是爆炸性的增長,來觀人數,怕不有四五萬之多!涌涌人潮,弄得韓世忠手忙腳亂,岳飛點兵而出,四下彈壓。踩丟鞋子的,中暑暈過去的,人潮中女娘被占了便宜的,孩子走丟的,不知道鬧出了多少花樣。圍觀人潮不管不顧,涌涌在每塊比賽場地中,大聲叫好,拼命喝彩。
到了晚間,一眾維持秩序的神武常勝軍軍將士卒鼻青臉腫,筋疲力盡。中軍當中,韓世忠和岳飛身邊還有十七八個走丟了尚未找到父母的孩子哇哇大哭,讓韓世忠和岳飛相顧無,人人感嘆。
蕭顯謨說要轟動汴梁,那就是真的能轟動汴梁!
人越熱鬧,這幫參與的各種衙內們就覺得越發的有趣,越發的有面子。要知道在汴梁浪子班頭這四個字,可不是輕易當得起的。對于相當多的人來說,還算是一種莫大的榮耀。對于這里組織起來的賽事,他們比韓世忠岳飛還要著緊一些。
這些衙內的能量也極大,手下能使用的人也多,掌握的資源也極多。發現這里騷亂難以維持之后,頓時就聯絡開封府,組織起衙役彈壓。劃分各個比賽時間秩序,做到讓汴梁百姓有序觀看。觀戰區域也劃分清楚,中間用木柵攔上。門口還有人監管放行。觀戰的臺子也次第搭起來,省得讓后面的人朝前面擠,弄得一團糟。
比起這種頑樂的組織,韓世忠和岳飛對這些衙內們就是瞠乎其后了。賽事都為此停止了兩天,神武常勝軍上下也齊齊出動幫手,除了那些球員養精蓄銳之外,叮叮咚咚的搭建折騰了兩日方才罷休。
而這邊消息已經傳遍汴梁,得知神武常勝軍上下有此舉動,最為關注的那些人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時候。在金水門大營重新開放,球賽再度展開之際。一下涌來了十幾萬的汴梁百姓!
這股風潮,已經徹底卷起。
~~~~~~~~~~~~~~~~~~~~~~~~~~~~~~~~~~~~~~~~~~~~~~~~~~~~~~~~~~~初夏陽光灑下,照在已經變得比大相國寺萬姓交易還要熱鬧的球賽場地四下。
十幾萬汴梁百姓組成的人潮,讓這一大片原來在汴梁城中顯得較為冷清的所在,已經是人頭攢動。
人一旦多,自然就有商機。在賽場外間的大片空地上,到處都是吃食擔子,賣甜湯的小販。還有算命的,推骨的,打卦的,諸般賣藝雜耍的。結善緣的和尚道士也背著緣袋,四下走動。一排排席棚也搭起來了,稍微有點身份的商家也在這里擺開了攤位,各種吃用耍貨,玲瑯滿目。叫賣之聲不絕于耳。
一時擠不進賽場的百姓們在其間游走,仿佛是往日逛萬姓交易的模樣。唯一不同的,就是這里百姓都一個個豎著耳朵,聽賽場那里傳來的采聲呼聲,一個個都是心癢難熬的樣子。
有身份一些的人物,也專門給他們辟出了一塊區域,這里環境更好一些,臨河楊柳依依,別有一番景象。這些衙內自家有吃茶吃酒生意的,也在這里占了最好的位置。設下席棚,燒水煎茶,或者過賣一些熟食。讓人能在這里歇歇腳。穿皂袍的小官司員,坐在這里談笑風生,那些鎮日里閑得蛋疼的太學生們也很有不少,一邊在那里指點江山,一邊偷眼覷那些闔家出游人群中的女眷。
只是這里人們議論,十之七八都離不開剛才進行完畢,或者就要進行的賽事。對每個球員都評點一番,或者議論些腳法,談論些精彩進球。一邊談一邊不時延頸向賽場那里觀望,生怕誤了自己想要去看的賽事時辰。
人潮當中,按劍的神武常勝軍士卒,甚而為其他衙內組織起來的三衙禁軍其他軍中的士卒,還有開封府派來的衙內快班。一隊隊的往來穿梭。神武常勝軍士卒雖然在自家地頭,反倒是最為拘謹的,行則成行,動靜如風。瞧見有剪咎的小賊,拍花子的下三濫,或者軟碰硬訛的潑皮。上去就是一把拿下,誰敢撒潑,帶著鐵手套的巴掌上去,頓時就能打掉半套牙下來。在他們經過的地方,這些閑漢落兒甚而團頭乞丐,都紛紛避讓開來。
禁軍其他各軍和開封府的衙役快班們,都懶散許多。走幾步便要歇歇腳,各色討渾錢的人物,和他們互相之間還能眉目會意。不要鬧得太過分了,而且散集之后,少不得俺們這幫弟兄的好處。
在用木柵欄隔開的賽場區域,神武常勝軍中軍卒和各家衙內派來的都管們守在入口。只等賽事一到,就放人出去或者放人進來。只是出去的少,想進來的多罷了。木柵以內,傳出的就是場上碰撞上,場下的驚呼聲和喝彩聲。一旦有哪一隊入球,那采聲就震天價一般響,將所有一切都完全淹沒。周遭人都翹首而看,看到木柵內豎起哪種顏色的旗幟,就知道是哪隊得分,頓時響起一片歡呼聲或者哀嘆聲,私下打賭的各色人等之間,就交換著或多或少的銅錢交鈔。有些豪闊的,甚而就是數目很不小的金銀收進來或者付出去。
一時之間,此間繁華,都蓋過了往日最為熱鬧的大相國寺。
在木柵內一處搭建得最為齊整的賽場旁邊,就見高忠武和那個石姓胖子——大號叫石行方的便是,正拼命由上而下,擠到一層層的木臺高處。饒是身邊幫閑拼命推開觀球人潮,都弄得是一身大汗。
他們看球自然是在最靠近場邊的席棚當中,這場賽事近半。神武常勝軍馬軍白隊,已經灌了小高都尉球隊四個球,大局已定。這兩個心中有事的家伙對望一眼,就去尋在高處坐鎮觀看一切的韓岳兩人。由下而上,倒也頗為辛苦。
費了好大氣力,兩人才來到賽場最高處的席棚當中。這里的觀看木臺是花的功夫最多的。不僅結實牢靠,最高處韓岳二人坐鎮的席棚面積也頗不小。高處風向通暢,兩人到了里間,就覺得身上涼颼颼的,頓時就是一爽。
韓世忠今日也是一身便衫,戴著璞頭,正坐在一張胡凳上和扎束整齊,頂盔貫甲,以為全場威懾的岳飛在說些什么。看到兩人進來,忙不迭的起身拱手笑道:“高武翼,石押衙,賽事未必,怎生就上來了?難道彩頭投在小高都尉那里,輸得喪氣了?”
高忠武搖搖頭:“自家兄弟,爽爽快快叫俺一聲高三郎就是…………老韓,這般場面,卻是俺們此前都未曾想到的啊!”
韓世忠掃了全場一眼,場中人頭攢動,坐得滿滿當當,人人捏拳拍掌,全神貫注在場上激烈的賽事當中。場下席棚里面,穿著一身錦衫,尚官家妹子的小高都尉,五十多的年紀了,挽著袖子在場邊亂跳,大聲呵斥著自家隊伍。急得兩眼冒火,哪里還有個風流駙馬的模樣?
場外更是人山人海,將小半座軍營生生變成了一個熱鬧萬分的集市。在可以想見的將來,這里必然更加熱鬧,各種樓堂館所必將拔地而起。成為汴梁城另外一個繁盛的中心。不知道有多少人,會在將來盯上這一塊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