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離開燕京,神武常勝軍左廂馬軍全軍都調出燕京,.此次行事,本來就不是為的打大仗,近五千馬軍,還有數千不入隊的跟役長夫,算來怎么也夠調度使用的了。
神武常勝軍右廂步軍,號稱置十八將,將近九千入隊步卒,基本上未完成整編,除了先期調往檀州一部分,其他的都丟給老種姚古他們照應了。要是蕭能保住,將來再整頓這些右廂步軍,要是蕭自己都保不住,這些右廂步軍歸了西軍說不定下場還好一些。
哪怕就是五千馬軍和幾千跟役長夫出動,這也是好大陣容了。決不可能一起行動。蕭自領貂帽都,加上岳飛率領的五個指揮一千五百輕騎走在最前面。蕭必須抓緊時間,要趕到幽燕邊地第一時間將余江現在正在坐鎮的奉天倡義復遼軍掌握住。各地遼人余孽正在群集在甄六臣和余江豎起了旗號下,每過一天就不知道要發生什么變化。這支力量必須掌握在自己手里,燕云之事一切變數才能掌握在手中,絕不能讓這支力量失卻掌握!
掌握這支奉天倡義復遼軍是如此重要,所以蕭才親至,再加上沉穩的岳飛做為助手。
至于韓世忠和牛皋之輩,蕭就將他們撒了出去。這些軍馬分處各地,在奉天倡義復遼軍亂起之際,就要明里鎮壓,暗里幫著造起聲勢。哪怕打破幾個觀望的堡寨,攻伐幾個現在還控制不了的州郡也在所不惜。韓世忠大開大合的性子,牛皋也差他不多,干這個活計是再合適不過。
蕭計劃其實并不復雜,無非就是以手中掌握的耶律大石領奉天倡義復遼軍,在使者到了燕京之際,一下掀起聲勢,讓全燕地糜爛。而西軍居內,誓不力戰,找出種種理由任局勢糜爛下去。汴梁那里,不管從哪個角度也絕不會讓好容易才打下來的燕云之地再度丟掉,能依靠的,最后也只有西軍和他蕭!到了最后,蕭再以救世主之姿平定燕地變亂!
兩定燕地的功績,總該足夠了罷?那位安居汴梁的官家,也總該明白,再將燕地之事拖著,甚至默許童貫他們將自己屁股擦干凈的舉動,換來的就是燕地將愈發不穩的代價!這位官家好大喜功,好容易才拿下燕地,取得遠邁前代的功績,說什么也不會真看著燕地再度丟掉!
要穩住燕地將來局勢,就必須對他們這些有功之臣有一個說法。局勢發展到那一步,自己和西軍就再不是朝中老公相那一派暫時借用的工具而已,而是可以用來對付王黼童貫的一個盟友!在老公相再度復相上臺之前,自己和西軍必然會得到了他的幫助保護,暫時是安若泰山。只要能穩住這一步,就有輾轉騰挪的余地了。反正他媽的不到四年之后女真就大舉南下了,因為自己的出現說不定還要提前什么的,自己手里有兵,到時候看誰先死…………計劃雖然簡單,但是弄險之處,卻絕不簡單。要讓燕地糜爛造就足夠聲勢,甚至震動汴梁。當初自己所用的甄六臣,威望聲名那是遠遠不夠。天幸送來了一個耶律大石。可是耶律大石這等人杰,豈是輕易用得的?到時候一個不慎,說不定就是玩火燒了自己的手!
還有,燕地大亂,女真在旁邊虎視眈眈。要是稍有什么差池,讓燕地亂事遷延下去,女真覷出便宜,再度南下,到時候又將如何?女真已經吃過一次虧了,如果再度南下,絕不會再是僅僅千余先頭部隊了。說不定到時候自己真的將燕地玩兒丟了!
可是又能如何?自己還能有什么選擇?束手等著那些汴梁文臣士大夫們擺布,讓灰溜溜逃走的童貫反攻倒算回來,說什么老子也不情愿!你們要玩兒,就陪你們玩一鋪大的!
~~~~~~~~~~~~~~~~~~~~~~~~~~~~~~~~~~~~~~~~~~~~~~~~~~~~~~七渡河畔,一處平緩的草原上,上千騎士,正車馬紛紛的各自劃分營區扎營。不時有輕騎向西向北馳去,這是為明天行軍打前站的人馬。
燕地冰雪,在這個時候已經差不多消融干凈了,草原上枯黃的衰草之下,星星點點的新綠也悄悄的探出頭來。只是從七渡河河面上刮過的寒風,仍然刺人肌骨。這些騎士都是些精壯矯捷的漢子,有的人行軍一天下來,精力還沒有發泄干凈也似,就穿著一條犢鼻褲,赤著肌肉賁突的膀子就牽馬跳下河中洗刷,人馬都被冰涼的河水激得長嘶亂叫,惹得岸上笑罵聲音一片。
這支軍馬,正是蕭所領的貂帽都和岳飛那一千余精騎。兩天的功夫就已經趕到了七渡河,時間太緊,連向西去檀州繞一下安頓的功夫都沒有,過了今夜就要分途,王貴等人,就要帶著小啞巴和郭蓉去檀州安置,而蕭岳飛等人率領主力,就要直抵幽燕北面邊地,將奉天倡義復遼軍完全掌握在手中。到時候真正跟著蕭直入奉天倡義復遼軍的,也只有三百最為可靠的貂帽都,而岳飛領千余騎還要擺在外面做為支撐。此次所謀事大,又多有不可對人處,對全軍所說也不過是北上平亂。
蕭麾下神武常勝軍左廂這些精騎,都是久經沙場的精銳,廝殺久了,在燕京安頓一個多月就覺得有點悶的慌。此次將他們拉出來重回戰場,又不過是平亂這等小戰事。對于左廂精騎來說,反而是覺得能痛快活動下筋骨,不論人馬,個個都是意氣高昂,一路行來,人喊馬嘶的歡騰無比。
~~~~~~~~~~~~~~~~~~~~~~~~~~~~~~~~~~~~~~~~~~~~~~~~炊煙一道道的在營區升起,蕭在營區里面轉了一圈,和麾下兒郎笑罵幾句,一副輕松無比的模樣。他也算是久經大事的,外頭再緊急自己也有一股靜氣。不知情的還以為蕭宣贊在燕京城呆得悶了,跟著大家一起出來平亂兼散心的,誰也沒想到他謀劃的是讓燕地再度大亂起來這般險事!
一直轉到天色已經漆黑了,蕭不知道在哪個帳幕那里,和一隊騎士吃了大鍋飯這才回轉自己中軍帳幕,一進帳幕,就聞到一股香風,一個輕軟的身子撞進他的懷里,蕭差點給撲了一個跟頭,忙不迭的伸手將懷里的人摟定,正是小啞巴。她眨著一雙大眼睛看著蕭:“蕭大哥,怎么才回來?吃食都沒了熱氣,餓得人家都站不住!”
女孩子果然是不能寵的,她會順桿爬…………小啞巴多溫柔可人的一個小丫頭。只因為蕭對她是百般寵愛,不僅重話沒有一句,而且不管自己再忙再累,每天都要抽點時間陪她說說話兒。小啞巴雖然溫柔體貼依然,但是在蕭這么寵愛之下,也開始會撒嬌了………蕭摟著小啞巴定睛一看,內帳里面幾案之上,果然擺著一席早就沒了熱氣的吃食。幾案旁邊軟墊上面有一個小小的屁股印,也不知道小啞巴歪在那兒等了多久。想起小啞巴餓著肚子等候,自己卻忘記個干凈,還在軍中玩兒解衣推食那一套,蕭頓時就有點心虛。當下咬咬牙,了不起老子再吃一頓!
小啞巴倒也沒多說什么,溫柔的服侍著蕭洗完了手,牽著他就到幾案前坐下。撥亮了帳中燈火,在蕭對面跪坐下來,也不吃東西,就拖著下巴盯著蕭看。
蕭心里有愧,吃得加倍大口。甩開腮幫子半晌,才發現對面小啞巴那里沒有動靜。抬頭訝然問道:“你不是餓得站不住么?怎么就不吃?你要不吃,我就罷吃…………”
小啞巴抿嘴一笑,低頭執署,在一碟魚膾里面翻翻揀揀,就沒多少進口的。不時還抬頭偷眼看蕭,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她睫毛好長,每一眨動,讓蕭都覺得仿佛有風扇在了臉上。
被小啞巴會說話的大眼睛看了幾眼,蕭終于哼了一聲放下筷子:“有什么事情,說罷。我都沒逼著你以后叫耶律洛施了,你還有什么事情要求我?先說好,去檀州安置是定下來的,沒得商量,你要說這個,我打你屁股。”
上次后路失陷,讓蕭已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了。小啞巴和郭蓉,他不能帶上戰場,也絕不會丟在燕京城中。檀州是他最早控制住的幽燕州郡,雖然打下涿州易州還在前面,可是那個時候他實力微弱,而且涿州易州又是大軍補給的孔道,地位重要,怎么也輪不到他說話。檀州就不一樣了,遠在燕京西北,自己打下來之后又豪強歸附,方騰還在該處治理了一段時間,按照這個自帶瀟灑光環的家伙的變態治理本事,一時間檀州四下歸心。現在檀州權留后,還是當初方騰留下的人選。要說燕云之地有什么地方勉強算得上自己的根據地,那么非檀州莫屬了。此次方騰也坐鎮檀州,糾集地方勢力,萬一自己大軍需要什么后援補給,方騰也好籌措提供,再加上王貴也去那里坐鎮,還有數百軍馬,小啞巴和郭蓉安置在那里,算是安若泰山。
為自己又要被丟在后面,小啞巴雖然聞訊當時就嘟起了嘴,卻沒有和蕭起膩。小女孩子乖巧就在這個地方,分得清輕重,絕不會在要緊時候給你添亂。這段時日,小啞巴就為了一件事情和蕭糾纏不休過,就是堅決不改名叫耶律洛施!
可是今天小啞巴這么眼巴巴的老盯著自己瞧,讓蕭忍不住也有點發毛。小啞巴不是等到此刻,明天就要分途前行的時候再和自己來溫柔攻勢罷?小蘿莉當真要撒起嬌來端的是可愛無比,自己每次都是完敗。要是趁著這最后一晚上自己還沒反應過來就糊里糊涂的答應了她,那可就完了!
說起來小啞巴其實真有點腹黑,能以宗室身份,在燕京群敵環伺之際生存下來,還能裝啞巴那么久,再加上接受過完整的皇家教育。豈是簡單的?
蕭頓時大起警惕之心,盯著小啞巴看。右手潛運內力,要是小啞巴真的撒嬌,他也就敢揍小啞巴屁股一頓。
其實把小蘿莉擱在腿上揍她又圓又翹的小屁股,也滿享受的…………小啞巴眨眨眼睛,嫣然一笑:“我干嘛不去檀州?我可乖了,才不會去前面兒給你添亂呢…………”
這一句話小啞巴是膩聲說出,燈光下蘿莉如玉。蕭怪叔叔頓時就心旌搖蕩,再等三年,不,兩年!非要將小啞巴吃得連她媽媽都認不出來!
萬幸心神蕩漾當中蕭還有一絲清醒,堅持板著臉:“那你想要什么?我可沒錢!就算有錢,這個荒山野嶺的,也沒處使去…………要不以后回了汴梁,我給你買一對雙胞胎小丫鬟?或者到時候找高手匠人,給你做一套水手服…………”
蕭板著臉在那里胡說八道,每日軍書旁午,和各色人等勾心斗角,扮飛揚激烈,扮老謀深算,扮梟雄氣度,扮豪氣干云,扮禮賢下士…………其實已經不是扮演了,他已經就被穿越而來的末世改變成了這個模樣。只有每日和小啞巴獨處這段時間,他才能找到一點自己以前生活的影子,還是那個有點好色,有點軟弱,有點輕浮的小白領…………也是自己最為放松的時刻…………小啞巴卻認真的看著蕭,小臉上浮現的,卻是一點淡淡的哀傷。她緩緩搖頭:“……我能去見見大石叔叔么?明天就要分途,我卻還沒謝過大石叔叔的救命之恩。我也不求蕭大哥你能保全大石叔叔一條性命,我現在是蕭家人,就該為蕭家著想…………可是,可是我總是該謝謝他的…………”
蕭一下就沉默了下來,臉色也迅速冰冷。小啞巴就是他的小啞巴,他再不想讓小啞巴和前遼那個蜀國公主的身份沾上半點干系!和前遼宗室的這點說不清道不明白的干系,已經讓他吃了大虧,最后不得不得罪童貫,又殺了郭藥師和趙良嗣,讓郭蓉這個女孩子永遠離開了自己身邊,才算勉強彌補過來,天知道其間經歷了多少的步步驚心!
耶律大石此等人物,將來無論如何是不能留在手中的。一旦事瀉,自己利用耶律大石再度播亂燕地之事,就足以讓自己死上十次還要多。他此次利用耶律大石,一方面是借重他的旗號,讓遼人余孽投效之際看到耶律大石親在,自然歸附,可以將聲勢鬧大。而哪怕就是將來在老種面前,自己也抵死不會承認真正利用了耶律大石,到時候將只是推脫為遼人那些余孽自己給自己打氣,借了耶律大石的名頭虛張聲勢。此次事了,除了貂帽都的心腹和自己嘴嫡系的心腹重將,遼人余孽方面,只要是親見過耶律大石的,都要一概滅口,一路行軍而來,耶律大石都是斗篷裹面,安置在車中,由貂帽都嚴密看守在自己中軍之側。
就算他當日曾經救了小啞巴,也絕不能保住他這條性命!這是沒得商量的原則問題。小啞巴去見他一次,萬一感念恩德,真的求自己饒他一命,自己又該怎么辦?最后仍然殺之,萬一讓小啞巴和自己之間生分了,又怎么辦?自己已經失去了郭蓉,再不能讓小啞巴和自己疏遠了!
蕭坐在那里不不動,小啞巴卻悄悄湊了過來,走到蕭背后,一雙小手握住蕭的大手,貼在他的背后。隨著小啞巴輕輕的呼吸,蕭甚至可以感覺到那一雙小小鴿乳貼著自己結實的脊背輕輕起伏。
“…………我是蕭家的人,就是這個天塌了,這個地陷了,也再不會改變。謝過大石叔叔,耶律余里衍那最后一點牽絆,也就斷啦…………從此以后,我就安心做一個宋人小啞巴,我知道大石叔叔不得活,可是又能如何?要是你落在大石叔叔手里,我就算賠上性命去求,大石叔叔還不是照樣要殺你?蕭大哥,你已經很好了,很好很好了。除了是敵人,你沒有亂殺過一個人,和這個世道里任何一個人都不一樣…………我比郭家姐姐幸運太多了,已經知足得不知道說什么才好,每天醒來,都會感激上蒼,讓我成了你的小啞巴…………我知道你和大石叔叔沒有仇恨,只是分了敵我而已,大石叔叔死了,我會為他上一炷香,永遠念著他的救命之恩,也就是這樣了…………”
蕭低低嘆息了一聲,伸手向后,將小啞巴攬了過來,將她摟在自己懷里,下巴貼著她的頭頂,望著眼前燈火定定出神:“是我想得太多了,到這個世道久了,什么都以利害來分了…………你一個晚輩,見見自己家族長輩,也沒什么…………小啞巴,這次我說不定要殺許多人,他們并不是我的敵人,才從一場戰事中安定下來,就要因為我再度卷入另一場莫名其妙的亂事當中…………盡管我努力的讓自己感覺到一點不安,可是這些要因為我而死的人在我腦子里面也都是一群沒有面孔的人物而已…………我一點都不感覺到不安,這讓我感覺,自己已經不象一個人了…………我只能對自己說,既然犧牲了這么多,將來我要保護更多的東西,才算是補償了一些罷?將來我真正有力量了,我要將女真人趕得遠遠的,要讓燕地大治,讓人人安居,家家繁衍…………至少許他們百年安樂!我一定會做到!”
小啞巴從蕭懷里撐開一些,一雙妙目,霎也不霎的看著蕭,最后低頭輕聲道:“我只是個小啞巴,不懂那么多…………我只要你活著就好。”
蕭一笑,摸摸小啞巴頭發:“小啞巴,你可千萬別再出事了,在你面前,我才能想起自己還是個人,老是不拿自己當人,也就完了…………”
他拍拍屁股,抱著小啞巴站起來:“走!去看你的大石叔叔!”蕭咬咬牙齒:“大石林牙英雄,我信得過,要是事了他能立誓,將此間事情永葆秘密,也許,我只是說也許,我可能不會殺他…………”
小啞巴一雙妙目閃動,任蕭牽著他手朝外行去,突然間她拽了一拽蕭,讓他回頭過來,小啞巴瞧著蕭微笑道:“蕭大哥,在郭家姐姐面前,你是不是也同樣感覺自己才象一個人?對別人,我瞧著你可沒有象在郭家姐姐面前那樣呢…………”
蕭一怔,心里長嘆。小啞巴啊小啞巴,你替耶律大石說過話了,現在又替郭蓉說話了?耶律大石和自己不過是各為其主,而郭蓉和自己,早已沒有半分可以緩和的可能!
可是自己,為什么還要將郭蓉留在身邊呢?
~~~~~~~~~~~~~~~~~~~~~~~~~~~~~~~~~~~~~~~~~~~~~~~~~~~~~~~~蕭中軍帳幕之側有一處小帳,哪怕是這般臨時扎營,外面也樹了一圈木頭柵欄,貂帽都親衛,不下五十人,徹夜輪番在這小帳之外值守。
帳中之人,正是耶律大石。
他與蕭一同起行,一直都在貂帽都親衛的嚴密監視當中。途中就在車中,車門在外面鎖死。車內四個貂帽都親衛一直陪伴,手腳還都束上了鐐銬。而扎營下來,小帳里面,也始終有四名貂帽都親衛陪著,按時瓜代,任何時候,都有八只眼睛死死的盯著他。而手腳鐐銬,只有睡時才會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