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懷并不說話,只是鄭重的點了一下頭。
余江一展手中馬槊,大聲招呼:“弟兄們,吃了趙官家的糧餉,當了宋人,跟了蕭宣贊,這是俺們第一次廝殺,也該俺們顯顯本事了!離亂日子過得夠了,現在俺們后面,也有了一個國家!打完這仗,回家種田享福!都入娘的死在床上!”
宋軍營寨寨門,嘩啦啦的已經打開,二百神武常勝軍輕騎,在余江一馬當先之下,頓時轟鳴而出!
~~~~~~~~~~~~~~~~~~~~~~~~~~~~~~~~~~~~~~~~~~~~~~~~~~~~~~~~~~~~~董大郎立于三百騎軍之前,臉上神情如一塊寒冰,毫無表情的注視著眼前一切。宋軍動向,每一舉動,他都收在眼底。
俺董大郎的霉運,也該到了盡頭罷?俺不過只是想在這亂世出頭,怎么就直這么艱難!
他抑制住了摘下頭盔的沖動,在頭盔之上,還有岳飛那一槍擦出了痕跡,鐵鑄頭盔上面,有深深的一道擦痕!
這幾天,他很少的睡眠當中,都經常會為那一槍驚醒。倒不是惜命怕死,而是怕自己不能出人頭地,一飛沖天之前,就這樣默默無聞的死去!
步卒渡河之處,離宋軍營寨近,而離檀州城遠。他領的騎軍,就在步卒渡河之處于檀州城之間。
七渡河步軍渡河之處,突然爆發出一陣抑制不住的驚呼。抬眼看去,對岸高處宋軍營寨已經大開,數百披甲鐵騎,已經如山洪暴發一般的奔騰而出!
鐵騎如云,這些騎軍,都是武裝到了牙齒,盔頂紅纓飄揚,身上甲葉反射著陽光。七渡河中,那些步卒雖然輕于生死,但是對著這么一支耀眼生光沖擊而來的大軍,仍然是發出了驚惶到了極點的呼喊聲音!
就連檀州城頭,也有驚呼的聲音遙遙傳來!
雖然相隔遙遠,在這一瞬間,董大郎居然能認出來,沖下來的兵馬,都是原來常勝軍的士卒。他在常勝軍這些年,向來禮賢下士,毫無架子,和這些士卒廝混得精熟。只要看一眼身形,馬上姿勢,幾乎就能分辨出來。這些人馬,他原來以為是自己起家于這個亂世的資本,但是現在,都成了那個蕭的家當!
在這一刻,董大郎猛的咬緊了牙關。男兒大丈夫,不管被這賊老天擊垮了多少次,只要胸中有一口氣在,就只有迎著向前!
在這里,就再和這賊老天博上一次!
他也猛的揚手,身后騎軍,隨著他的動作,頓時一起前行,緩緩的迎向步軍渡河的方向。董大郎已經抽出腰間鐵锏,筆直的指向宋軍撲來的方向!
~~~~~~~~~~~~~~~~~~~~~~~~~~~~~~~~~~~~~~~~~~~~~~~~~~“董大郎動了!”
高臺之上,馬擴頓時大喝一聲,他猛的轉頭,看向高臺之下正在候命的湯懷。董大郎打的還是用步卒纏住他的騎軍,然后再迎上去分個生死的打算!既然如此,就不能將自家兵馬分成兩路了,應該一次將力量全部拿出來,盡快將這些步卒打垮,再和董大郎決一生死!
董大郎給了他這么一個分而擊破的機會,他就不能錯過!
余江所部,還在營寨當中源源沖出,勝捷軍所部在湯懷率領下也呼呼的喘著粗氣,無論何時,鐵騎沖擊之際都是最讓身在其中的人血脈賁張的,勝捷軍向來在蕭麾下都是打前鋒的,如何能讓神武常勝軍搶了風頭!
身邊方騰,卻猛的抓住了馬擴胳膊,馬擴力大,這一下就帶得方騰踉踉蹌蹌的跟著他的動作跌了幾步。
“馬宣贊,董大郎不是不知兵之人!還是稍待少頃!”
馬擴一怔,迎著方騰幾乎是吼了出來:“方參議,臨敵之際,戰機稍縱即逝,你切莫要書生意氣!俺自有決斷!”
方騰同樣毫不退讓的迎著馬擴的目光:“再等等,再看看!董大郎不是這般孟浪無能之人!”
馬擴猛的甩開了方騰的手:“那董大郎還不是被岳鵬舉打得慘敗!當日還被蕭宣贊趕到了女真那里!他給了俺各個擊破的機會,俺卻不能對他露出同樣的破綻!此間軍事,但憑俺所決斷!”
方騰愣住,終于松開手。馬擴冷冷看了他一眼,朝著湯懷大吼:“跟在余指揮之后,沖過去,和董大郎分一生死!”
底下勝捷軍轟然應命,馬擴都不走梯級了,飛身從高臺之上跳下來,旁邊人早已遞上來韁繩,馬擴接過,翻身上馬,取出馬鞍叉子上的馬槊。這是余江所部已經全然沖出營寨,只傳來前面轟隆隆的馬蹄聲音。馬擴看了站在高臺上木然不動的方騰,吸口氣再度下令:“留二十騎衛護方參議,其余將士,跟著俺前進!就讓七渡河,成為董大郎葬身之處!”
~~~~~~~~~~~~~~~~~~~~~~~~~~~~~~~~~~~~~~~~~~~~~~~~~~~~~雙方馬蹄如雷,都向著七渡河步軍猬集之處而來。不同的是,宋軍是全力沖擊,而離得更遠一些的,董大郎所部才開始提速。戰馬由便步,轉為襲步。
這邊宋軍,幾乎每個人都在關注著董大郎所部的動向,看著他那里終于開始提速了,這里一個個恨不得給自己胯下坐騎,插上一雙翅膀!
夾在中間的七渡河中步卒,現在已經徹底亂成了一團。這些拼湊起來的步卒,的確是對生死不那么在乎,對戰陣之事,也是糊里糊涂。那些地方豪強的領兵軍官們,被告知隨時會得到騎軍支援,卻連這戰場上面距離都判斷不清楚。根本分辨不出董大郎的騎軍,其實不能及時增援到他們。
可是當對面宋軍鐵騎如山洪一般狂涌而來,對這種不能抵御的力量,他們還是會害怕,會混亂。因為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應付!
大軍沖擊,和豪強之間的械斗,完全是兩回事。雖然械斗混戰,也許更血腥更殘忍一些。但是大軍沖擊,這種嚴整肅殺的氣勢,卻可以從一開始就將人們的抵抗意志完全剝奪,哪怕他們將生死看得再淡也是一樣!
每個人都在發出意義不明的喊叫,那些豪強子弟第一個丟了頭盔和手上盾牌兵刃掉頭就跑,和后面還在朝前涌的士卒們擠成一團。董大郎所部嫡系還在呼喊著讓他們站穩腳跟試圖抵抗,卻沒人聽他們的。不過這些士卒,慌亂得連逃跑的方向都不知道了。東西南北的就在河中到處亂撞。
余江一馬當先,揮舞著馬槊直直撞進了陣中,最后一步,他胯下坐騎后腿用力一撐,幾乎是飛進這堆已經慌亂到了極點的步卒當中。重重的沖力,一下撞飛了三兩個人。
勝捷軍和神武常勝軍都是輕騎,照理說是應該掠過步軍方陣兩翼,用弓弩,用長兵刃襲殺削弱對手。可是眼前對手,實在是不堪到了極點,也根本沒組成完整陣線,裝備更是和他們這些輕騎比起來天差地遠。和他們相比,宋軍這些輕騎就是不折不扣的重騎兵。
這直撞進去的策略,也是戰前所定,就是驅趕這些步卒立刻崩潰,讓他們掉頭迎向董大郎所部騎軍趕來的方向,沖亂董大郎的陣列。這也是重騎沖陣的不二法門,以前面潰軍沖亂后面陣線,一陣帶動一陣,直到將對手陣線完全擊潰。馬擴是西軍出身的騎戰老手,所有騎戰戰法,無一不是精熟。
這將輕騎當成重騎使用,至少在現在看來,是最為正確的抉擇!
在余江身后,無數神武常勝軍跟著他躍進了董大郎步軍陣容,敢迎在馬前的,都被踩倒砍倒,前面呼啦啦的倒下了一大片,后面才爆發出不成腔調的慘叫呼喊之聲!
鐵騎轉瞬就沖入七渡河中,周圍傳來的全是一片片的兵刃入肉,或者尸身倒入河水當中的聲音。鮮血轉瞬之間就不斷噴涌而出,馬蹄濺起河底淤泥,和鮮血一混,就變成紫黑的顏色。到處傳來的都是慘叫聲音,試圖跪倒河中乞降之人,在這種境遇下也只能被踩成肉泥。千余步卒,毫無反抗的能力。七渡河中,水花四濺,人馬轉瞬之間就已經都是血跡斑斑。還未曾被嚇傻的人掉頭就朝后跑,后面的推到了前面的人,無數雙腳頓時就踏了過去。在水里,連垂死的慘叫聲音都沒法發出!
這個時候,董大郎所部老卒的本事就看出來了,扔了頭盔兵刃,朝后跑得飛快!他們率先沖上了河岸,引著大群潰卒就迎向董大郎方向。
追殺著這些潰卒的余江已經殺渾身都是血,舉著馬槊大呼:“逼他們朝董大郎退,逼他們朝董大郎退!”
馬擴引著湯懷率領的勝捷軍,也已經提速,馬擴本來死死的盯著董大郎所部的一舉一動,在河中步卒被沖擊得土崩瓦解之際,董大郎所部騎軍,仍然離這些步卒還有相當遙遠距離!看著余江所部已經追著潰卒渡河,而這些潰卒,也迎向董大郎撲來的方向,一切都如預料當中,馬擴也終于拋開一切不安,越過身邊的湯懷,挺著馬槊,率先踏入七渡河中,后面勝捷軍源源跟上,馬蹄繚亂,濺起紅色河水,轉瞬之間,已經踏足七渡河北岸!
擊破董大郎,也許就在眼前!
而就在這個時候,董大郎猛的調轉馬頭,身后騎軍也同時動作,他們完全轉了一個方向,在馬擴沖過七渡河的同時,董大郎也躍馬河中,身后鐵騎,也齊齊轉向了檀州方向!
~~~~~~~~~~~~~~~~~~~~~~~~~~~~~~~~~~~~~~~~~~~~~~~~~~~~檀州現在的守臣,正是當年燕山賊當中赫赫有名的王夜叉。
他幾乎是和董小丑同時招安的,董小丑所部編為怨軍,而王夜叉卻因為檀州知州力保,成了檀州的防御使。
比起饑民成軍而為野戰營頭,被調遣東征西戰,死傷累累的怨軍。成為州郡防御使,領本部為州郡兵在大郡享福,那自然是天上地下。半生流離的王夜叉得此好事,自然對檀州知州感念無地,這幾年為檀州攻滅盜賊,壓制豪強,一向不遺余力。而遼人南京道守臣對這么一個聽話的招安巨賊也恩寵有加。遼人末世,招安的這些流民盜賊,忽降忽叛,兵變作亂,早就成了常事,出現王夜叉這么個異類,在他身上的官銜,自然就不斷的朝上頭加。
檀州治所百姓,也是湊趣,念王夜叉為萬家生佛,設長生牌位者,也比比皆是。
王夜叉半生流離,何嘗受過這等待遇!竟然洗心革面,還找宿儒教他讀書識字,要專心在此末世做一守臣,至少維護治下平安。
遼人統治終于在大宋和女真的交相夾擊之間土崩瓦解。當涿易二州失陷的消息傳來,遼人知州棄城而走,王夜叉本來也甚彷徨,卻給檀州百姓堵住官衙哭拜于途,求王佛爺保護治下百姓到底。
王夜叉最后慨然答應,一面盡量搜羅積儲,一面收攬流民。修補城防,攻滅迫近盜賊,壓制蠢蠢欲動的豪強。在這一片天塌地陷之間,竟然維持住了檀州平安。周遭百姓,絕大多數都朝這里遷來,托庇于王夜叉治下。鄉間大戶,也多有攜家眷細軟來投奔者。
在這個前燕山賊的治下,檀州一時間竟然成為避秦所在!
世事在這末世,變化無常,前盜匪竟然成了保境安民的生佛,當真是誰也料想不到。檀州成了幽燕邊地,積儲最豐,騷擾最少的所在。王夜叉也殫精竭慮的維持著這個局面。似乎是想將這一切做到最好,他對手下也約束極嚴,有騷擾百姓者論死。整天也不在官衙,就在城墻上面箭樓之上搭了一個鋪,每天就帶著親隨無數遍的巡視四下城關。
在他看來,這一生能以這樣的功績收場,已經是他最大的期望了。
大宋和女真之間,王夜叉也放出風聲。大宋已經抵達高梁河,看來收復燕云指日可待。大家多是漢民,在大遼治下已經百余年,現在大遼崩塌,再回歸宋人統治那是理所當然。畢竟那里還有一個朝廷,一個統治體系,要是投于女真治下,現在遼東,也許就是榜樣。女真還根本沒有有效統治他們廣大地盤的手段,絕大部分地域,還是各地豪強接受女真名義,交相攻占,吞并對方勢力,在這亂世當中努力出頭。最后女真大概也就是擇最強的真正收編。
這個世代,如果投女真,是野心家的天堂。而投大宋,也許至少能保住百姓的身家性命。
女真破口的消息,同樣傳來。讓本來已經打算等大宋軍馬一到,就開城交出一切,自己蕭然而南,隨便找個什么地方終老的王夜叉又緊張了起來,女真強悍,天下皆知。如果貿然歸降,女真萬一擊敗宋軍,再打開檀州,豈不是人間地獄!
當湯懷他們抵達檀州左近的時候,王夜叉選擇了閉城死守,但是也表現出了一定的善意,給遠道而來,沒有攜帶多少輜重的宋軍兵馬提供了相當的糧草。對宋軍在離城不遠的險要所在立寨也就當沒有看見。
一城生靈命運系于他一身,此時此刻,不得不加倍的慎重!
每天王夜叉巡城次數,又增加了幾倍。這兩天夜里,他都在城頭,看著宋軍營寨的燈火,看著董大郎所部漸次抵達七渡河北。他向南向北遠處無數次的望去,想看見誰家的后續援軍,將最先到來。
軍情隨著逃難流民入城而陸續的不斷傳來,王夜叉也漸漸弄清楚了,破口女真,并不是很多。古北口那里還有女真兵馬在哨探封鎖,并沒有女真大隊從那里趕來。領兵趕至河對面的,只是那熟人董小丑兒子董大郎所領的兵馬。幽燕邊地,已經在董大郎的引領下為不多的女真兵馬所席卷洗劫。
女真兵馬并不甚多,而宋軍卻是寸步不讓。古北口那里先期有宋軍據守,現在也許還堵在那里死戰。而現在,他們又比董大郎還要先一步抵達檀州左近!宋軍對整個幽燕之地,看來是勢在必得!既然宋軍意志如此,自己還有什么好多考慮的?
王夜叉已經向手下透露,此戰只要宋軍將董大郎所部擊退,就開城南面歸降!另外囑咐手下,計點戶口,清查積儲,一錢一物不得短少,百姓更要善加愛養,到時候干干凈凈的交卸走人。
他對手下慨然嘆道:“半生為賊,臨了卻護民而終此生。命數之奇,殆非天數?弟兄們成全了俺,也就是成全了自己,這個世道,生死都是說不準的事情,只求一個內心平安,不比什么都強!”
~~~~~~~~~~~~~~~~~~~~~~~~~~~~~~~~~~~~~~~~~~~~~~~~~~在宋軍和董大郎所部在檀州城下,終于展開有點古怪的交戰的時候。這個亂世遭際離奇的王夜叉就在城頭,一直屏息觀戰。
看到董大郎所部步騎脫節,他只是搖頭嘆息:“故人之子,竟然這般不成器!臨兵見陣,有這樣用兵的么?這不是葬送了自家步卒,再將騎軍上去,讓宋人一個個揍么?這仗不用看了,宋人稍微爭氣一點,董大郎還是掉頭就逃比較好…………這兩天看下來,這幾百宋騎,也是天下有數的精兵!”
余江躍馬率先沖出,帶領著神武常勝軍踏入董大郎所部步卒陣中,在七渡河中殺了一個血流成河。而馬擴湯懷所領的勝捷軍緊緊跟在后面,幾乎是首尾銜接。宋軍騎兵,主力已經完全集中,董大郎步卒,已經成土崩瓦解之勢,而董大郎的騎軍,還離戰場老遠,倒是離檀州城更近一些!
王夜叉雙手扶著垛口,重重的拍了一下,笑道:“敗矣,敗矣!董大郎沒有回天之力了!弟兄們,準備開城,牛酒犒賞也準備好,宋人是此城之主了,先賣個好,比什么都強…………都去準備!”
他突然覺得腰間一涼,接著就是一痛,下意識的伸手摸去,就摸到一把冰涼鋒刃插在自己腰間。王夜叉訝然轉頭,就看到自己幾個心腹將領滿臉冷笑的看著自己。其中最為親近一人,手中正握著那把插入自己腰間的冰冷長劍。
在他身后,親衛們也訝然的看著這一切,一個親衛才脫口喊出:“都管…………”那持劍將領,已經冷然開口:“動手!”
無數人頓時涌上,刀劍并舉,就在王夜叉身邊,將他幾名親衛都砍成肉泥!
“這是為什么?”
王夜叉粗壯的身子猶自不倒,死死的瞪著面前諸人瞋目大喝。
“這是你自己不識趣!如此亂世,俺們可不想就此終老!滿城的子女財帛,你卻護著,要交給宋人!渾忘了俺們是靠著什么勾當才有今日的!你要去做好人,且去黃泉做去,俺們卻要在這亂世出人頭地!這檀州,交給你,不如交給俺們!”
王夜叉嘿嘿苦笑,猛的大吼一聲,居然用手將腰間長劍硬生生的折斷!他隨即將劍尖從腰間拔出來,一把扼住那人脖子,舉手就要將劍尖插進去。旁邊人被王夜叉呼喊聲一震,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救援不及。
卻沒想到,王夜叉卻沒插下去,倒是丟了劍尖,苦笑道:“莫非俺當真錯了,這天,就該塌下來!誰也救不了…………俺在黃泉,等著你們!”
他話音未了,身邊人們,已經一涌而上,其中一人手提長刀,狠狠一刀揮下。王夜叉頭顱頓時沖天而起,雙眼猶自睜得大大的。滿腔子的鮮血,將這幾名將領噴得渾身血紅。已經有人一把執住王夜叉頭顱,大聲厲呼:“王夜叉已死!開城,迎董大郎入城!將宋軍殺退!”
~~~~~~~~~~~~~~~~~~~~~~~~~~~~~~~~~~~~~~~~~~~~~~~~~~~~~~~在離七渡河北不足二十里的地方。
數百女真兵馬,散處在草地之上,或躺或坐,還升起了篝火,悠閑煮食。不少女真騎士翹腿坐在馬上,雙手枕在頭后面,就這樣在馬背上半躺著。也不約束坐騎,隨它們踟躕而行。
三個女真謀克,也勒馬在一個略高的地方。不過這里一馬平川,沒有足夠高的所在。雖然天氣極好,也看不到七渡河那里的景象。
在風中,隱隱約約飄來一陣若有若無的聲音,凝神細聽,卻什么也沒有了。
斡朵抽抽鼻子,咧嘴笑道:“似乎有流血的味道,董大郎這廝,終于開始廝殺了么?”
拉合馬一聲冷笑:“三番五次的派哨探來探俺們動靜,盼著俺們女真健兒替他廝殺去!要不是宗設攔著,俺非將這些家伙先掃了個干凈!”
宗設也翹腿坐在馬上,凝神細聽遠處動靜。這個時候拍手笑道:“還說什么?差不多也該俺們女真健兒上了,大好一座檀州,難道真給董大郎這廝?走,慢慢前去,趕到的時候,差不多就能將宋人殘余打掃干凈了…………但愿這些南人爭氣一些,取了董大郎性命,到時候,俺倒是可以放他們一條生路!”
斡朵和拉合馬都大聲應是,騎在馬背上長聲唿哨。本來懶洋洋的女真騎士們聞聲頓時動作起來,一個個興高采烈,朝著三位謀克大呼:“宗設,斡朵,拉合馬,帶著俺們上吧!就算董大郎先進了檀州,俺們也把他拉出來!這片天地,都是俺們女真的獵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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