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當中,他就如一尊年輕而英武的雕像。仿佛就是在千年以前,和身后長城,一直佇立在這里似的。
~~~~~~~~~~~~~~~~~~~~~~~~~~~~~~~~~~~~~~~~~~~~~~~~~~~~~~~~~~~~~~在另外一條山間小徑之上,一場廝殺,也才將將結束。
山路之上,董大郎所部同樣遺尸數十。馬擴和岳飛分守的兩條通路,是最有可能讓敵潛越的。今日也運氣當真好,全部中了頭彩。堵住兩條路,已經是他們能盡的最大努力。剩下還有很少幾條可能通行的小徑,只是派了寥寥數騎遮護。一旦發現敵蹤,就射出火箭傳訊。馬擴或者岳飛再拼力過去應援堵截。
底下宋軍士卒,大多數已經卸了身上甲葉,靠著稍微干一些的地方半躺半坐。還有些氣力的,就在董大郎所部尸堆里頭翻翻揀揀,也不知道在尋覓些什么。
馬擴同樣立馬高處,只不過岳飛是向北而望,他卻是向著南面高梁河方向深深看去。
真到了開始廝殺,士卒甚而小軍官,反而不會多想什么了。只要為將的帶頭,大家拼命廝殺就是。領軍之人,反而還要操心更多。
剛才一場廝殺,馬擴同樣驍勇無倫。雖然沒有岳飛這等無雙無對的大槍展動那樣搶眼,卻也顯露出了當年西軍被譽為后起之秀的年輕猛將的風采!
指揮調度,比起還顯稚嫩,更多的時候靠自己沖殺帶動麾下的岳飛。馬擴更加成熟圓滑一些。陣型調度配合井井有條。真到要沖開對手陣型的時候,他也絕對會是站在第一個的。
雙方遭遇,在這等小徑展開步戰。雙方都敢于肉搏拼人命的時候,決定勝負,其實就是看誰的矛利,誰的甲好。
董大郎所部北逃的時候,所有家底都丟得精光。宗翰雖然又給他補充起來了。可在這上頭,就遠遠不如宋軍了。蕭率領的這幾千騎兵,是準備搶燕京立下頭功的。童貫給起東西來一點也不吝嗇,還恨不得加倍。就連新歸順編起來的神武常勝軍,都是披著東京武庫收儲的好甲。
步戰廝殺,當然大占便宜。可是相對而,這體力消耗也是極大。
董大郎有的是兵,更不用說還有正在養精蓄銳的真女真。第一陣贏了,可是當韃子源源而來,他們這區區百數十騎東奔西走,拼命堵截之際,又能支撐多久?
能不能支撐到蕭大軍前來?
蕭的大軍,又會不會來?
這一切,馬擴都沒有答案。
正因為他對大宋了解得如此之深,才讓他不能象岳飛一樣,只是專心向北,從來不顧慮自己的背后!
也許蕭會不一樣,會和其他人不一樣。你蕭畢竟曾經帶著我馬擴,創造出過奇跡!而要翻動這死氣沉沉的大宋,需要一場又一場的奇跡!
正茫然南顧之間,遠遠的山中,突然升起了一支火箭,在天空中拉出了一道煙跡。
靠在地上休息的士卒已經有人跳起,指著那個方向:“那里又發現了韃子!入娘的,這些韃子到底分了多少路出來?”
這一聲驚呼頓時將馬擴驚醒,他咬咬牙齒,一緊腰間戰袍鸞帶,回頭大聲下令:“給岳虞侯發信號,讓他繼續修整,俺們去應援堵截!弟兄們,打起精神來,俺馬擴還是走在頭里!”
士卒們大聲應諾,已經有人取出火箭,準備晃起火折子點燃。
但是這個時候,在岳飛所在的方向,已經有兩道火箭沖天而起,拉出了更長的煙跡。
這正是岳飛馬擴事先約好的信號。岳飛同樣看到了這警訊,他傳告馬擴,那里他岳飛去,馬宣贊你好好修整,迎接今后只會更加慘烈的廝殺!
好個岳飛!你是不是就盤旋在這古北口左近的長城之上,飛翔在山巔。只是注視著周遭所有一切,就打算用你自己的身軀,將北面席卷而來的狂風巨浪,牢牢當住?
蕭能發掘出你這等不世出的年輕俊杰,那么能讓你岳飛為他所用,對你忠心耿耿。你蕭也絕不會和大宋那些風塵俗吏一般。
你會來。
你會來!
燕京不是英雄證明自己的所在,而這燕山內外,長城之巔,才是此次戰事英雄應該所在之地!
山風呼嘯,將數道騰空火箭的煙跡扯得凌亂。更將馬擴盔頂紅纓吹得飛舞不休。而馬擴又朝南而望,只是這次,他的眼神閃亮。
~~~~~~~~~~~~~~~~~~~~~~~~~~~~~~~~~~~~~~~~~~~~~~~~~~~~~~~劉延慶的大營,在離高梁河差不多快有二十里的地方了。
這座大營占地極大,戒備森嚴。蕭從自己幾乎抵到高梁河南岸的大營過來,一路上就看到盔甲明亮,旗號鮮明的環慶軍所部,沿著自己所來道路幾乎擺出了四五里地。為了迎接他到來,劉延慶擺出了足夠排場,也的確是足夠客氣了。
跟在蕭身后的,只有韓世忠和張顯兩個人。一路過來,三個人臉色都不大好看。張顯不用說,岳哥哥和湯懷這個悶葫蘆現在吉兇不知,自然心情好不到哪里去。韓世忠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臉上少了往日那種吊兒郎當的表情。
估計是那天晚上在望樓之上,他潑韓五能掏心窩子說出來的話都說出來了,再不用多費什么唇舌,也不用費盡心機的借著嬉皮笑臉進。該如何處斷,和怎么應付劉延慶以降的這些大小軍頭,是蕭自己的事情了。
蕭神色也略略有點恍惚,說實在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腦子一片紛亂的趕往劉延慶大營參加軍議。
大軍正在次第趕來,陸續扎營屯住。可西軍諸位相公們,這次都表現得異常積極。全部都已經趕到高梁河戰地。誰都知道,官家現在最為懸望的就是這場復燕大功。豐亨豫大之世,文治已經可比三代之世,現在可就等著這場武功!
朝中和西軍的各種勢力,也就等著復燕戰事的塵埃落定,決定今后該怎樣繼續爭斗下去。種種原因理由湊在一起,至少是統兵諸位將領,在行動上表現得比以前積極了許多。
這場軍議,也是決戰前最重要一場軍議了。童貫上了歲數,暮氣漸深,絕不會如以前那般直抵戰地之前,主持一切。就是由劉延慶來召開這場軍議,決策對蕭干所部的戰守事宜。任務要分派下去,誰先鋒誰后殿,誰左翼誰右翼,頭功給誰。童貫早就做好安排,這個時候只是在具體布置下去,再強調一番。
不出什么大的變故的話,幾乎西軍全軍都給自己打下手,而最后大功是留給自己的這大局是不會變的。只要順利搶下燕京,自己地位就幾乎穩固不可動搖。不管哪方,都只會來拉攏自己。只要自己識相一點,再圓滑一點。將來在大宋的地位可期吧?
只有地位穩固了,自己才可以慢慢試圖進取,看能不能挽回這大宋末世的命運。
這是最為穩妥的道路,也是自己費盡心思,豁出性命才爭取來的道路。沒理由放棄吧?現在最怕有變故的,應該是自己才是!
蕭騎在馬上,就這樣嘟嘟囔囔的念叨著,誰也聽不清楚他在念些什么。韓世忠看著他那個神不守舍,若有其事的樣子。只是在心里悶笑一聲。
韓世忠在馬上伸了個攔腰,瞟了張顯一眼。張顯這個小白臉臉上一絲笑意也無。神色沉重至極。
三人之前,不斷的有騎士接力也似的接應他們前行,每對騎士護送他們一里開外就有另外一對接手。前面一對就轉到蕭他們后頭,走到后來,蕭身后已經是扈從一大堆,卷起滿天煙塵。這禮節,實在是隆重到了極點了。
不大的功夫,已經看到劉延慶大營北門在望。北門的吊橋早就放了下來,蕭他們三人前面那對騎士揚聲大呼:“兵部左司郎中,權節制北伐前軍都統制蕭相公到!”
文官不得六部,不入政事堂不得稱相公。武臣不得節度使銜不得稱相公。雖然近些年軍中稱呼有些亂,楊可世王稟都沒節度使銜照樣被麾下稱為相公。那是西軍天高皇帝遠,又是童貫這個死太監鎮撫,少有士大夫和他們計較。
蕭文臣身份,居然被劉延慶如此稱呼迎接。就算他在心不在焉,這個時候在馬上也下了一跳!
“他媽的,這姓劉的什么意思?捧死老子算完?看來還得提防這老家伙一點,叫得越好聽,心里頭越恨不得你死,老子這點還是知道的…………”
蕭嘴里的嘀咕又變了內容,看著吊橋外一大隊儀仗已經在那里等候,看見他身影頓時就細吹細打起來。吊橋上走來一群人,當先的一身沒有披甲,一身武臣官服,花白頭發,笑得見牙不見眼,正是劉延慶本人。
蕭頓時住馬,翻身而下,叉手疾步向前。看著他那個恭謹模樣,劉延慶遠遠的就呵呵大小,伸出雙手快步向前,前來迎接。
這個親熱客氣勁兒,足可以上演一出將相和了。
鼓樂聲中,兩人走近,不等蕭行禮下來,劉延慶就一把攙住他:“俺們的先鋒到了!蕭宣贊這先鋒,是宣帥親許,官家點頭的!俺們這幫老頭子,誰瞧著不眼熱?現在宣贊既然到了,那就是角色齊全了,燕京城就該換換旗幟了!”
蕭偷偷抬眼一瞧,這才發現,在劉延慶身后,居然站在老種小種,姚古楊可世王稟,一應大將,全都穿著武臣袍服,來迎接自己!
這下頓時將他驚出了一聲冷汗,更明白的確認到自己的處境。雖然風頭一時無兩。但是也的確是太過樹大招風。一旦有什么不對,這些老家伙們,很樂意踩死自己!
燕京,燕京,他媽的燕京!
老種還是那個半死不活的樣子,看著蕭目光掃過來,微笑頷首。一副心平氣和,萬事不縈于懷的模樣。小種最是心高氣傲,這次多半也是給自己老哥哥拖過來的,臉色就好看不到哪里去。姚古從來是一副臭臉,不過今日居然也擠出一絲微笑,看起來說多古怪就有多古怪。楊可世和蕭交往,一向是爽直漢子的模樣,今日迎著蕭目光,卻有些躲躲閃閃。
只有王稟,算是和蕭同屬童貫一系,克復涿易,也有交情在。眾人當中,就他的目光真誠一些,看著蕭,微微帶著點憂色。發現蕭瞧到了自己,只是勉強一笑。
蕭起身,又深深一揖到地,團團一轉:“各位相公親臨迎接我這個后生晚輩,讓蕭某人如何克當?各位相公垂愛之情,蕭某粉身難報!”
種師道摸摸胡須,咳嗽一聲,瞇著老眼笑道:“某等不是敬蕭宣贊身份,是敬蕭宣贊帶領我們殺回高梁河的功績!這禮節,蕭宣贊當得起,不必謙讓了…………”
種師道開口定了調子,大家紛紛附和。也紛紛朝蕭還禮,害得蕭起身了又得作揖下去,連著十七八次,只覺得頭暈眼花,差點連早飯都吐出來了。
等到最后一個禮行完,蕭在心里吐了一口長氣,起身鄭重的看著一直含笑站在旁邊,扶著腰間玉帶的劉延慶,正色道:“劉太尉,此等殊禮,蕭某人實在承擔不起!蕭某南歸飄零之人,但得官家恩德,宣帥接納,已經是如天之福。蕭某何等人焉?如何能撍稱相公?朝廷名器,豈能輕假于人?萬望太尉下次再不用如此,則蕭某感謝無置!”
人群當中,看著蕭這一臉嚴肅的樣子,一直沒說話,剛才也不過和蕭淡淡一揖的種師中只是冷哼了一聲。劉延慶卻呵呵大笑,一把牽起了蕭的手:“走,入營說話!燕京但下,還怕蕭宣贊沒有稱相公之日么?男兒大丈夫,功名上頭但須放膽,有什么好拿捏的!”
看劉延慶做出一副豪爽武夫的模樣,蕭可是連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要說西軍諸位相公,現在誰因為享福最久,而最不想打仗。那么就非劉延慶莫屬了。偏偏現在他一副豪氣干云的模樣,仿佛隨時隨地,還能橫戈馬上而行似的。不過那大肚子走一步顫一下,可是將他老底掀得一干二凈。
禮節盡到,身份貴重如老種小種,當然不會陪著蕭劉延慶同時入營。哪怕劉延慶現在號稱節制北伐大軍全軍,借他十個膽子,也不大敢對老種小種發號施令。雙方只是互不相干而已。此次前來軍議,是劉延慶假童貫節旗,他們不得不來。來迎接蕭這個內定要領此大功的人,卻是先期到了劉延慶大營的老種的主意。小種姚古他們都是被老種硬架過來的,誰都不知道這個毛都老得白了的老頭子心里頭轉的是什么主意。為什么要給蕭這么大面子。
不過以老種小種身份,再客氣也是有限。還沒等劉延慶和蕭寒暄完,舉步走入營中。老種小種就已經在扈從簇擁下轉身離開,親衛們早就將馬牽了過來,小種翻身上馬,加了一鞭子就揚塵而去,在這邊多耽擱一刻,就多氣悶一分。楊可世和姚古的動作也不慢似他,剛才一大群人,頓時走了一大半。只有老種在臨行的時候,大有深意的對著蕭笑了一笑。讓蕭忍不住菊花一緊。
蕭被劉延慶牽著,很無助的就朝營內走去,眼睜睜的看著幾位西軍相公四散而去,顯然是奔向各自的下處。他心里一動,忍不住就動問道:“太尉,難道此次前來,不是軍議么?為什么不在太尉大帳當中聚齊?”
劉延慶呵呵大笑,拍拍蕭手背:“軍議急什么?反正俺們現在只是深溝高壘不戰,以慢蕭干軍心。等大軍齊集,才次第渡河而前。各位相公平日散出各軍,一路征伐也多有辛苦。宣帥的恩典,讓大家齊集俺這小小下處,先修整一番。大軍作戰,貴在聯絡,為將有所不和,則如何談得上聯絡?這個時候也可以拉拉交情…………宣贊的下處已經準備好了,俺還有事情須得安排,就告罪一步,正臣和宣贊是老相識,自告奮勇為宣贊領路,晚上酒宴,宣贊切莫錯過了!北地來歸之人,當有海量,俺還等著領教一番呢!”
將蕭引入營內,劉延慶親衛已經將他肩輿抬來,攙扶著他上去,劉延慶肉山一般坐在上頭,慈眉善目的朝著蕭一笑。在簇擁下走遠了。只拋下蕭在這里目瞪口呆。
他一路拼到現在,穿越以來就沒過過安穩日子。風里雨里只是拼殺。這些日子有個大營,有帳篷睡已經是天上日子了。簡直覺得吃苦是理所當然也似。原來那些小白領好逸惡勞的習氣,不知不覺就已經洗得干干凈凈。
這些日子心頭總有一番拋不開的事情纏繞,小啞巴也不在身邊,根本想不及怎么樣才能過得舒服一點。
卻沒想到,大宋西軍諸位相公,如此大戰,還是此等做派!王稟在他旁邊,已經笑著招手,讓親衛將馬牽來,親手抵到蕭手中:“蕭宣贊,你歸宋以來,辛苦是吃得多了。前些日子在雄州,俺也沒有好好招待一番。劉太尉出名豪闊,在江南也是發了財的,借劉太尉寶地,補盡一下地主之誼,惶恐惶恐!”
蕭一聲不吭,翻身上馬,只是和王稟并行。韓世忠張顯跟在他的身后。張顯仍然沉著臉,韓世忠看來以前也沒來過劉延慶駐節的大營,只是好奇的左右打量。
環慶軍大營,也稱得上嚴整。帳篷器械,全是簇新的。占地極大,趕建起來的如馬廄等建筑,居然還刷了漆。營中四下略高處,也有居所在趕建當中,一堆堆不知道從哪里找來的木匠瓦匠在鋸的鋸,砌的砌。
王稟指著那些仍然趕建的建筑笑道:“諸位相公居停之所,實在是來不及了。太尉北上,從河北西路帶來了幾百名木匠瓦工,都是好手,奈何時間實在太倉促,只好委屈各位相公連同宣贊暫住帳篷…………反正在這高梁河南還有耽擱,總有搬進去的時候…………”
蕭這個時候才能發出聲音:“行軍作戰之際,劉太尉還如此豪闊?”
王稟訝然的看著他:“劉太尉是略略奢華了一些,可是哪位相公不是如此?誰的軍中沒有這等匠作?除了不能女眷隨軍,諸般器物,哪位相公又缺得了?”
直到此刻,蕭才深切的感覺到了大宋到地奢華到了何等程度。富貴享受,已經深入大宋士大夫乃至高層武官的骨髓當中了…………只是此刻,那在古北口的岳飛和馬擴,他們又在過著怎么樣的日子?
王稟一路談笑,將蕭一行人引領至營西北面他們的下處。四下警戒森嚴自不必說。這大帳都是上好牛皮精心鞣制而成,怎么樣也夠個五室兩廳兩衛的面積。走進帳中,韓世忠先怪叫了一聲。
帳中陳設富麗,一爐香已經焚起。地上絨毯如茵,踩下去幾可沒腳。絨毯之下,就是木頭拼成的地板,隔絕地上潮氣。帳中雖然沒有墻壁,但是亦有珠簾張掛,隔開明暗間隔。一幾一案之設,無不大見心思。已經眉清目秀小廝模樣的下人,已經在躬身等候,隨時等待蕭幾人的吩咐。
王稟拍拍蕭:“宣贊,這些日子,俺知道你的辛苦。此次軍議,就好好消散一下,精神不要繃得太緊了…………且放開懷抱!”
蕭苦笑拱手,答謝王稟引領他到來下處的殷勤美意。還沒等自己說什么客套話,王稟已經一整容色,湊近他的耳邊,將聲音壓到不能再低:“…………宣贊抽調人馬去了北面,俺知道宣贊擔心女真…………可是宣贊,現在只能想著燕京!其他的,不要管,不是你操心的事情!宣贊你也知道,你不能搶下燕京頭功,將是如何后果!”
此番話,已經是推心置腹。
蕭感激的看了王稟一眼,王稟已經一笑拱手:“晚上太尉酒宴,當和宣贊歡敘!”
罷他已經干脆的轉身而去。蕭行禮送他出了帳,起身四下看看,看看這地上絨毯,看看這全是古董的陳設,再看看這些等候吩咐的小廝,和韓世忠的眼光碰上。聳聳肩搖搖頭。
“人比人,氣死個人啊…………我承認,我是窮鬼…………”
~~~~~~~~~~~~~~~~~~~~~~~~~~~~~~~~~~~~~~~~~~~~~~~~~~~~~~~~~~~~~晚上的置酒高會,自然是盡歡而散。
韓世忠跟著蕭側身會中,他和蕭兩人酒量不相上下,都是冠蓋全場。喝到后來,韓世忠都不住的看蕭。蕭面不改色,一碗接著一碗的朝下灌。讓韓世忠都有點自愧不如。
酒宴之上,除了沒有歌妓,其他一應俱全。宋人酒會時間也長,從天才擦黑,幾乎一直延續到快三更時分。
在酒宴上,所有人都笑晏晏,老種小種和劉延慶的不和,也沒看出半點來。雙方還深情的追憶起當初年輕的時候在西軍當小軍官的倒霉事情。到了后來,幾位相公都在從人扶持之下,大醉而去。少壯一些的軍官,也早就鉆了桌肚。
蕭卻是越喝越是清醒,心中那點郁郁,一直無法消散。
穿越以來,老子的拼死苦斗,到底是為了側身這些相公太尉當中,和他們一樣過著富貴日子,等著四年后的天傾。
還是為了要能挽回點什么?
老子要的是不負這新的人生,可是到底如何,才是不負法?
在從人的簇擁下,蕭數騎,緩緩回到自己下處。夜色當中馬蹄輕響,在前頭引路的火把噼啪作響,照得親衛頭上鐵盔,幽幽發亮。
在下處外面不遠處,有個人影筆直的站著,只是向北面云天遠處望去。那正是張顯。
蕭知道張顯在看些什么,在想些什么。
不過此時,他也只有在心里嘆息一聲:“岳飛啊岳飛,馬擴啊馬擴,你們現在在干些什么?但愿你們也在喝酒吃肉,他媽的白跑了一趟!賊老天,我求你了,這歷史不要隨便亂改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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