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大郎所部,在宗翰的大力支持下,縱然有女真貴戚百般阻撓,也拼湊出了四五千人馬,更有當初繳獲奚王霞末的千余匹戰馬補充,聲勢猶過于董大郎當日。他帶來的幾百人,都是打老了仗的骨干嫡系,有他們作為架子統領這支軍馬,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到底能不能打仗。
眼看得董大郎勢力膨脹得如此,隨時都可能南下。這些女真貴戚再也按捺不住,非要在今日給董大郎鬧一個卷堂大散不可!
大家這么多人一起動作,縱然是宗翰事后知道,也不過就是斥責一番而已。難道女真親族,還比不上董大郎這三姓家奴了?
一個董大郎所部小軍官沖上寨柵上頭,張開雙臂,只是聲嘶力竭的大呼:“各位貴人,且稍候一步,俺這就去請董官人給諸位貴人賠情!這營寨,可是破不得。俺們不過是諸位貴人馬前飛鷹走狗,如何當得諸位貴人雷霆一怒?”
嗖的又是一聲羽箭破空之聲厲響,一支羽箭電閃一般飛過,直直插入那個小軍官的咽喉之中。他哼也不哼,按著頸項就頭上腳下的從寨柵上頭落下。既然見了血,那些女真騎士就再不客氣,兜頭就是一陣箭雨潑來。女真騎士箭雨并不猛烈密集,但是準頭奇佳,幾乎個個都開的是硬弓。只是將寨柵上頭守軍射得滾的滾爬的爬,只是一窩蜂朝寨柵下頭跳。撂下了十幾條人命,一個敢還手的也無,只是慘叫著逃命。
女真騎士只是一片大笑,轉眼間就逼近了寨濠,輔兵蒼頭們架起木梯,丟下土袋,那些女真騎士矯捷的下馬,三兩下就竄過了壕溝,將撓鉤搭上了寨柵,把繩頭丟回來。幾匹馬并行在一處,捆上撓鉤繩頭,唿哨一聲,幾十條撓鉤繩索就一起繃緊。戰馬長嘶聲中,就聽見幾聲悶響,埋得深深的寨柵巨木已經在土中搖撼而動,歪七扭八的朝外傾斜,再不要三兩下,這寨柵就得轟然倒塌。
反正已經是開了殺戒,寨柵一倒,這些女真騎士縱馬而入,董大郎的常勝軍才再度復活,就又要入土!
正在這個時候,就聽見一聲號角,在董大郎營寨里頭響起,聽這聲音,正是宗翰縮特有的示意身份的號令。萬軍當中,只要這聲號角已向,不管宗翰指揮作戰的旗號指向何方,諸女真戰士就只有朝著那個方向一往無前而去。
聽到這聲號角,正在興高采烈的女真騎士們都是一怔,慢下了手中動作,呆呆朝營寨里頭而望。
宗翰怎么會在董大郎營中?
~~~~~~~~~~~~~~~~~~~~~~~~~~~~~~~~~~~~~~~~~~~~~~~~~~~~不一會兒,就看見董大郎營寨營門大開,吊橋也已經放下。營門口正是一名穿著圓領廣袖皮袍,戴著白狐皮帽子的壯實中年,四十不到的年紀,滿身滿臉,都是精悍的味道。眼神淡淡一掃,就自有指揮千軍萬馬,席卷天下的氣度。
此人不是女真南路伐遼大軍統帥之一,女真開國最大功臣之一,大得完顏阿骨打皇帝愛重,手握重權完顏宗翰還能是誰?
在他身邊,就是那個曾經帶著董大郎行獵的女真金甲貴人。他年紀和完顏宗翰相若,只是比完顏宗翰看起來更加結實強壯,渾身滿滿的都是爆炸般的精力,眼神銳利已極。卻是完顏宗翰手下第一名將完顏銀可術,他是女真溫都部族人,卻因為天生是大將之才,既能沖陣,萬軍當中又能指揮若定。當初護步答崗一役,銀可術不過才是一個蒲里衍,領五十甲士。就殺退了數百遼人遠攔子,后來會戰,更是直沖入遼軍大陣,擒斬遼人名臣猛將無數,最先挫動遼人陣腳,直至將遼人大軍殺得大潰,猶自追出去七八十里,戰后論功,銀可術為女真之最!
至此銀可術娶了完顏家的女兒,成了完顏戚族中人。在后來戰役,更是建功無數。人人目之為女真戰神一流的名將。也是完顏宗翰最看重的愛將。(在歷史上,銀可術的威名遠遠不止于此,他最榮耀的時候,是靖康年間在太原附近的轉戰。以區區數千真女真騎兵,竟然能如磨盤一般反復磨碎的用來援救太原的大宋數路援軍,次第擊敗了河北路招討副使樊夔,河東路招討又副使劉臻,河東名將折可求,禁軍殿前司馬軍都指揮使韓稱,羅權。禁軍殿前司步軍都虞侯使孫詡,再加上名震天下的小種相公種師中,前后數路加起來十五六萬的大宋精銳之師!——奧斯卡按)此兩人,就是女真在北安州的六千大軍的核心靈魂,這個時候卻都出現在董大郎的營中!
在他們身后,就是董大郎。他也是一身女真貴人的裝扮。戴著皮帽。眼神垂下,看也不看營寨門口亂七八糟的慘狀,只是恭謹的侍立在宗翰和銀可術身后。
宗翰掃視一眼眼前景象,笑罵道:“你們這幫家伙,又在鬧什么玩耍?耶律延禧的按缽獵場還不夠你們撒野?非要鬧上門來,難道不知道某在董大郎營中?”
幾個帶頭的女真貴戚,對望一眼,紛紛下馬,雙手撫胸行了一禮:“宗翰,俺每哪里知道你在這里!女真子弟你不光顧,卻到這降人營中。耶律延禧不去擒他,卻要尋思南下。這常勝軍都是用俺們的奴隸馬匹湊起來的!這叫俺們怎么能心服?”
宗翰一愣,和銀可術對視一眼,只是哈哈大笑:“一路行來,賣力死戰了那么多場,你們得了多少財物,多少子女?設古,你告訴某家!”
一個女真貴戚向前一步,滿臉自得之色:“八十匹馬,十斤金子,上好盔甲八副,其他銀器說不過來,健壯生口三十七個,遼人娘們兒十九個。還有些傷的老的,俺只是砍了。留著也是糟蹋東西!回轉上京,這份財物,任誰看著也要眼紅!”
宗翰仰天大笑:“你見沒見識過堆成山一樣的黃金,和神仙居所一般的宮室,玉一樣的美人,肥得流出油的土地,還有數不清數目的生口奴隸?在宋都汴梁,就有百萬人!”
百萬是個什么數字,幾十年前還靠著結繩記事的女真貴戚們實在沒有概念。女真起兵不過二千七百人,他們現在有六千人,已經是難得大軍,足可在北地縱橫天下。女真全族,也不過就十來萬人!
“遼國精華,已經差不多都在你們手中。將來你們的子女呢?準備留一份什么樣的家當給他們?要知道,宋人柔弱,還要勝過這些遼人十倍!現在這些生口器械馬匹,就當是某家借你們的,拿下燕京,某十倍還給你們!”
說到這里,宗翰語調已經帶了一些嘲弄的神色:“耶律延禧在山那頭茍延殘喘,吃沙子喝風,拼湊了一點人馬出來,你們就怕了?就算耶律延禧能在這段時間再湊出一百萬人馬出來,某家也只是一鼓而破之!現在用一個月亮圓缺的時間,先把燕京拿下來。宋人無能,某家取了,就是咱們女真的財物了!憑借于此,將來還要南下南朝,將宋人的子女玉帛,全部歸于我女真好漢子!”
銀可術也越眾而出,大聲道:“阿骨打老皇帝奮起于按出虎水,才拼出俺們今日這番地位家當!為萬世計,為子孫計,咱們再把南朝拿下來!當初起兵,阿骨打老皇帝何嘗是得到眾人贊許了?無非就是看準機會,果斷行事,現在宗翰面前,也有這么一個機會,如果老皇帝現在在北安州,也會動心!宗翰其意已決,馬上就要以董大郎揮師南下!你們四謀克,這般榮耀機會還不愿意要,俺卻愿意要!你們這四謀克,都是由俺來率領,有四百女真好漢子,足可掃平燕京!”
女真諸人只是對望一眼,人人都不做聲。宗翰和銀可術都如此決絕,看來還是秘密到董大郎營中,商議的無非就是南下之事。居然銀可術都要跟著南下!其意已決,還有什么好說的?跟著南下看看就是了,如果南面真的是那么富庶,到時候再說到時候的話。反正現在看來是胳膊扭不過大腿了……也罷,就跟著走一遭!反正南京一道的殘遼,再加上那些據說柔弱至極的南人,還能擋住女真鐵騎自由來去不成?
女真諸人,這個時候只有偃旗息鼓,收拾了家當,朝宗翰和銀可術行了一禮,灰溜溜的準備離開。從始至終,董大郎都垂著目光侍立一旁,一句話都沒有說。
宗翰笑罵一聲:“這就回去了?”
一個女真貴戚回頭:“宗翰,又怎的了?”
宗翰叉腰笑道:“人白殺了?打殺了別人家的奴隸生口,還要賠馬賠牛。更別說現在常勝軍就是咱們女真的飛鷹走狗!數數這里有幾條人命,一人值十匹馬,湊上來送給銀可術!”
鬧事不成,反而大大破財。女真諸將更是垂頭喪氣,唿哨一聲,就各自攸乎散了。來得比去時還要快捷一些。只留下董大郎所部破破爛爛的營門。
宗翰轉向董大郎,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大郎,你知道某家是看重你的。女真人性子豪爽粗疏,你也別望心里去,某總是支持你的…………只要能拿下燕京,就算將燕京封給你又如何?南面之事,某可一而決!銀可術既然來了,這南下之事,就再不能拖延了,再給你十天時間準備夠不夠?到時候,就一舉南下,二十日之內,某要你們拿下燕京回報!”
董大郎目光閃動,低聲道:“大人說得不錯,俺就是大人的飛鷹走狗!此次當為銀可術貴人前驅,一定將燕京拿下回報!小人在燕云之地,也有些恩怨要了,若不是大人,俺怎么能有再度回南之日!屬下恨不得此刻就能出發!”
宗翰哈哈大笑,向南而望:“宋人遼人,此刻還不知道在盤算些什么…………阿骨打老皇帝銳氣不在,可是我們女真的鐵蹄,還不到停步的時候!這等銳氣,不在征伐當中,就會慢慢消磨,還好在大遼后頭,還有一個大宋!直到將整個天下打下,我們再慢慢養老罷……大郎,我等著你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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