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忠和丘虎臣都是臉色難看,他們對蕭已經是佩服,但是并不是代表著他們會心甘情愿的跟著蕭去送死。說到底他們也是王稟和楊可世兩位相公暫借給蕭調遣的。將來也必然回歸兩位相公麾下。
只是身為下僚,也不好和蕭硬抗,只是又將目光轉向馬擴,希望老西軍出身的他能說上幾句話。
節堂里頭,這個時候就只能聽見韓世忠倒吸涼氣的聲音,他在那里摸著頭喃喃自語:“俺只以為,俺韓五已經潑得夠分量,卻沒想到,俺其實循份守己得跟娘們兒似的…………這得多大的膽子,才敢這個時候西指易州?”
馬擴定定的看著不動聲色的蕭,肅容問道:“蕭兄,此事不是光靠豁出性命,就能成事!蕭兄膽色本事,俺自從初識,就已經佩服無置。但俺卻不能看著蕭兄為了博取功業拿麾下弟兄去送死!這事情,俺們必須等到宣帥府傳下下一步進取軍令,才能行事!”
馬擴只說了一句蕭為博取功業才大膽行事,背后還隱藏的意思,蕭也心里有數。他收編常勝軍,已經算是膽大妄為的事情。畢竟他不是持節的宣帥或者持節位高權重的相公。以孤軍深入,事急從權勉強敷衍得過去。但是有宋一代,這關系兵權的大事,始終是大為犯忌的事情!再聯想到人人都看得出的他和郭蓉這個長腿悍妞扯不清楚的關系,誰知道他是不是為了將常勝軍全部收入囊中才這么拼命?
畢竟他不是出身在大宋土地上的兵部左司郎中,而是一個遼東降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指向蕭,蕭卻只是淡淡一笑:“我之心意,可表天日。易州不保,我們也只有被趕回去…………渡河之日,蕭某就已經明誓,不復燕京,絕不生返…………如果馬兄要不跟隨,我就只帶常勝軍降卒去…………我只有一句話,蕭干,我絕對能迫退他!燕京現在,應該已經起了變故!蕭某可以斷,現在在燕京城,耶律大石已經擒殺了蕭干留在都城的同盟人物,漢官班首李處溫!”
蕭這句話說得是斬釘截鐵,而眾人也只有聽得目瞪口呆。蕭干離開涿州,直迫易州,丟下城池讓他們這支小小隊伍奪取,判斷得精準無比。現在又在預燕京變故!
別人倒也罷了,李處溫是什么人,馬擴清楚得很。是擁立天賜皇帝耶律淳的最大功臣之一,蕭后對其更是寵幸無比。蕭干作為蕭后普六女的弟弟,李處溫擁立蕭后,自然就是和蕭干站在了同一戰線之上。
馬擴也很清楚,耶律大石作為契丹名臣猛將兼于一身的中流砥柱,那個病得快要死了天賜皇帝和蕭后,對他有多忌憚!耶律大石本事太高,威望太著。又是當年耶律延禧一手提拔上來的,受恩深重。當初恪于形勢,耶律大石勉強參與了擁立天賜皇帝的行事當中,并且南北轉戰,為大遼延一口氣。可圍繞著他這個圈子,在耶律淳病重垂亡之際,總有將耶律延禧迎回再度擁立的風聲傳出。到時候將耶律延禧虛位高高尊奉在上,而他耶律大石實際操控大權,拿出全身本事,再無掣肘,將大遼將要塌下來的天再頂回去!而不是如同現在,他耶律大石處處行事,還要受到擁有奚軍實力的蕭干的牽制掣肘!
馬擴出使過燕京,以他的精細,自然能感覺出這個末世朝廷暗地里頭緊繃的氣氛。他還暗自笑過,越是末世這些人還越在爭權奪利,一副亡國氣象。可是耶律大石和蕭干一系,差不多是勢均力敵,誰也不敢說到底什么時候決裂。
可現在蕭,竟然斷變故就發生在此時的燕京城!難道這蕭,還有鬼神之能不成?
其實這個時候的蕭,臉上一副凜然的神色,心里頭卻在打鼓。雖然他穿越之前,在飛機上正好看著的都是這宋末故事。可是來到這個時代已經這么些日子了,血火廝殺,忽生忽死的闖蕩這么久,經歷的大場面太多,原來的記憶,都顯得又飄渺又遙遠起來…………再說,自己都在如此大的程度上改變了燕地的格局,這燕京城故事,就真的如歷史上一般?
可自己也只有堅持到底。這場大功,自己必須完完整整的撈在手中。燕地格局,也必然只有將涿易二州完全掌握在手中才能根本改變!
馬擴臉色也變得鐵青,額頭也滲出了汗珠。如果蕭所是實,那么只要能讓蕭干被迫退,那么擊潰董大郎,也是可以一搏。全涿易二州,好處也是顯而易見,就代表大宋至少在白溝河北站穩了腳跟!
可是又怎么能僅憑蕭一番話,就將四百袍澤投入死地?
他和蕭都是此行的宣贊,其實論起來,還是他這個老資格為尊。不過一路過來,蕭表現得實在太過出色,馬擴又是一個心胸闊大的人物,也從不和蕭爭競些什么。但是這等大事,沒有他的點頭贊同,蕭也絕不能獨自行事!
該怎么辦,該怎么辦?
蕭只是看著馬擴,緩緩開口,辭懇切:“馬兄,馬兄!大好的機會就在面前,一旦錯過,不復再來!燕京城里變故的確發生,可蕭干并不是沒有將易州打下來再回返的時間,易州犄角之勢一旦失去,單憑我們這四百人,守不住涿州的!我們拿下涿州的消息,很快就會傳到蕭干軍中。趁著他們還沒摸清楚我們這支小隊伍虛實的時候,就應該主動出擊,將他嚇走!無論如何,你總得讓我努力這么一次,此次北伐成敗之機,現在就在馬兄你的手中!”
周遭所有人都是鴉雀無聲。蕭的膽大包天,實在是嚇住他們了。這個家伙,為了成功,真的是什么事情都敢干出來!
馬擴額頭汗珠不住的朝下掉落,他咬著牙齒低聲反問:“要是嚇不走蕭干呢?這四軍大王也是人杰,久經戰陣,豈是可以輕易動搖的?到時候,蕭兄又當如何?”
蕭神色堅決,和馬擴直直對視,大聲道:“到時候就跑他娘!就當這涿州,我們未曾來過!打不過他們,難道還跑不過他們?老子一個人都從遼東跑到了大宋!”
他話音才落,周圍神情緊張的將佐,都是爆發出一陣大笑。沉穩如岳飛,都大大的咧開了嘴。韓世忠尤其笑得歡暢,這小白臉宣贊,實在是太對老韓胃口。能文質彬彬的說話,能親身沖陣,更能耍潑皮。跟著他賣命一段時日,不委屈!
要是知道韓世忠將他本質認得這么清楚,蕭估計得淚流滿面。都是記者生涯鍛煉出來的啊。記者好歹是文化人,場面上應酬當然沒問題。親身沖陣那是搶新聞練出來的,膽子不大干不了記者。當年蕭讀新聞專業的時候還幻想過扣頂八零式鋼盔站在巴格達街頭,對著鏡頭侃侃而談:“在我背后,大家可以看見一枚戰斧式巡航導彈鉆進了伊拉克石油部大樓!”至于耍潑皮——難道記者和流氓差距很遠么?
馬擴也忍不住莞爾,剛才緊張氣氛,給蕭這么一句話就是化解。不僅蕭的那些心腹如岳飛等,就連李存忠和丘虎臣都躍躍欲試。他們本來就是野戰騎兵,追求的就是主動。涿州死守拼消耗,那是保不住的,不如行險一搏。了不起就當成沒搶下涿州,他們此行,已經創造了奇跡。就算再丟了涿州,也沒什么好丟人的。對童貫理解得更加深一些的馬擴,更是知道,哪怕他們在白溝河只是鬧出一點小小響動,就足夠宣帥喜出望外了,奏報上頭,又足夠他拖一段時間——蕭降人來歸,都能做到如此,他馬擴是官家賞拔的西軍出身千里駒,難道就不如蕭了么?
馬擴胸中,也涌起了豪氣,慨然道:“既然如此,就陪蕭兄來此一舉罷!這次俺卻不再守城,要陪著蕭兄西指,將易州也入娘的搶下來!郭藥師若還活著,就讓他就俺們的范圍!要是功成,節堂諸位,都有凌煙閣標名的分量!”
韓世忠也大聲開口:“灑家不要守這勞什子城,要跟著兩位宣贊建功去!斬將奪旗,說句不夸口的話,白梃兵里頭有一個算一個,誰能漫得過俺老韓去?”
蕭心中,因馬擴一眼已經大大的松了一口氣下去。渾身翻騰的,都是不可遏制欲站在最前面的**。
這燕地,是自己縱橫來去的地方!我這個廢柴小白領,可以主宰這場戰事的命運!只要給我機會,我也能和歷史上的英雄比肩同列!
聽到韓世忠請戰,他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在韓世忠身邊,岳飛幾人,也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卻不敢象韓世忠這個新投充的人物這樣肆無忌憚的開口。
蕭笑道:“涿州搶城大功,還不夠?也得給李丘兩位一點機會不是?你們就在這涿州,守好了后路。要立更大的功勞,將來追隨我將大宋旗幟,插上燕京城頭罷!”
岳飛韓世忠齊齊上前一步:“宣贊,切勿食!請宣贊一定帶我們,殺入燕京!”
蕭和馬擴對望一眼,同聲哈哈大笑。轉眼間蕭已經板臉下去:“計點人馬,午后出發,將蕭干那家伙,趕回燕京去。將董大郎的人頭,給老子取過來!我們在北上燕京之前,先旌旗西指,小小開胃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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