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干走到郭大郎身邊,同樣笑著拍了拍郭大郎的肩膀:“你這后生,遮莫不是董小丑之子?”
郭大郎靜靜行禮:“屬下正是。”
蕭干哈哈大笑:“當初董小丑不從軍令,還要和利州叛賊褚侍中連成一氣,起兵反我大遼。卻是被某家擒下,斬下了大好頭顱!你怎么就成了郭都管假子…………某就在此處,你佩戴兵刃,莫不是想替父報仇?”
郭大郎淡淡搖頭,臉上依舊神色不動:“屬下不想向蕭大王尋仇…………家父自領一軍,縱橫遼東,違抗軍令,意圖叛遼,大王擒斬家父,也是各為其主,屬下沒什么好怨恨的…………只是有些人卻不然,當初一力慫恿家父起事,并許諾必為臂助。結果在飲宴當中,卻將家父突然擒下,交于大王。家父心腹羅清漢,董仲孫起兵為家父尋仇,也為此人所攻滅。更收屬下為假子,為的就是吞并家父遺留數千兵馬。董郭兩營歸于一處,怨軍余部也只得紛紛歸附,才有了今日的常勝軍!”
庭院之中,鴉雀無聲。
郭藥師站在那里,表情反而平靜了下來,只是若無其事的聽著。
庭院之內的常勝軍諸將,面上神色卻各各不同。郭藥師的心腹自然是鐵青了臉色,戒備的看著身邊夾雜著的原來董小丑的余部。董小丑原來的余部將領,也同樣狠狠的瞪著他們。那些其他怨軍營頭歸附的將領卻神色尷尬,這邊看看,那邊看看,不知所措。
眼下局勢,已經毫無疑問,蕭干此來,對郭藥師絕沒安著什么好心。蕭干勢大,郭藥師勢弱,這是不用說的。除了郭藥師那些心腹,其他人在面臨這種大兵壓境之際,當然會有所考慮盤算。董小丑之事,郭藥師一直諱莫如深。他又收了郭大郎為假子,慈愛有加。不少人當初還以為郭藥師重義,這才選擇了歸并入常勝軍當中。現在郭大郎扯破了臉,才知道郭藥師原來是這種人物!
留遼還是投宋,不少人本來也無所謂。反正只要手里有兵,在燕地就不會沒有飯吃。蕭干壓逼,不少人也許真的會選擇叛郭藥師而去。畢竟郭藥師只掌常勝軍不過一年,還未全部人馬都收復歸心。
可是現在在涿州城這個衙署當中,卻是郭藥師的勢力遠遠大過蕭干!蕭干和郭大郎還這樣扯破臉,豈不是自尋死路?他們這些夾在中間的人物,到底應該怎么辦?
蕭干目光轉了過來,投在郭藥師臉上:“郭都管,事情好象真的是這樣的罷?董小丑,似乎就是都管親手交到某這里的…………卻沒想到,他兒子你也收了,某記得郭都管只有一個女兒…………的確是要一人繼承家業。好盤算,好盤算!”
郭藥師嘿嘿一笑:“比不得蕭大王…………不知怎么,竟然聯上了俺這個不成器的兒子…………大郎,你且說罷,你今日行事,到底要做什么?我們父子,沒什么不可商量的。”
郭大郎也謙恭的一笑:“兒子不要什么,只是不愿意隨父親大人叛遼投宋而已。父親大人抉擇,做兒子的自然不能多說什么。只是求父親大人將兒子生身父親留下的三千遺部還給兒子,就已經感激不盡…………”
蕭干也笑道:“當真是父慈子孝!郭都管,遮沒不是你當真要叛遼投宋?當初可是某力保你為這常勝軍押都管,你就這樣回報于某?宋人給大石林牙于某壓在雄州,離白溝河尚有百余里。大遼振旅北返,宋人擁十萬之師,不敢追擊一步…………某與大石林牙尚且未去,你就決定投宋,豈不是陷常勝軍上下萬人于死地?還請都管有以教我?”
郭藥師只是仰天冷笑,并不多說。這個時候,也的確沒必要多說什么了。
甄五臣搶前一步,大聲厲喝:“蕭干!你卻是自尋死路!我家都管投宋,卻干你鳥事!你且自己回燕京去和耶律大石搶這末世朝廷的權位去罷!遼國已經是氣息奄奄,俺們大好男兒,誰鳥耐煩和你們陪葬!來人,將這遼狗拿下了!”
嗆啷兩聲響亮,卻是郭大郎將一長一短兩柄直刀拔了出來。刀光如雪,映人眼目。他已經搶步遮在蕭干身前:“誰敢動蕭大王一下?”
郭藥師停下冷笑,看看兩人,只是一聲暴喝:“老子就敢!動手!”
隨著他一聲大喝,剛才還鴉雀無聲的庭院,頓時就變成戰場!人群當中,蕭干帶來的十余名侍衛紛紛拔刀,郭大郎一系的將領也紛紛動手。郭藥師一系將領更多,合身也撲了過來。這些將領帶兵刃的極少,郭大郎的手下卻有不少人藏了利刃在懷中!雙方糾纏在一起,碗碟亂飛,慘叫聲喝罵聲頓時撞在一起!
不少人更向郭大郎撲過來,卻被郭大郎砍翻。蕭干也拔出腰間長刀,剛才臉上酒意,已經半點都不見了。蕭干郭大郎他們的人馬,以有備算無備,又多有兵刃,頓時就殺了其他人一個措手不及,慘叫聲連連,不知道有多少郭藥師的心腹在這一刻渾身浴血的倒下!
那邊甄五臣已經扯著郭藥師退后,在他們身邊,趙鶴壽也拔出一把短刃,一下刺進了身邊同僚張令徽的頸項!庭院門口腳步聲大響,卻是郭藥師的親兵涌了進來,蕭干大呼:“不用管某家,堵住門口!擒下郭藥師!”
話音未落,郭大郎已經直撲過來,雙刀雪雪,冷電一般的劈向郭藥師!而甄五臣扯著郭藥師朝后猛退。轉眼之間,就已經退到庭院門口,甄五臣更是一扯沖進來的第一個親兵,一下將他遞到了郭大郎刀口之下,刀光閃出,那名親兵還來不及慘叫就已經橫尸當場。這個時候郭甄兩人已經越過庭院大門,直退入了親兵深處。郭大郎并不稍稍退讓,合身直撞進涌來的親兵當中,這個時候長刀用不上,他左手短刀連閃,沒一出沒,就在那些親兵胸腹之間開好大一個血口。前面的人發一聲喊,只是拼命的朝后退!
郭大郎只憑著兩口刀,就生生的將這大門暫時堵住!
庭院里頭,慘烈的廝殺也轉眼之間就告一段落。郭藥師心腹將領們也紛紛反應過來,留在這里和他們拼命做什么?退出去要緊!只要大隊親兵涌進,還怕蕭干他們不死?頓時就轟的一聲四散,有的朝門口跑,有的爬墻上樹,紛紛的朝外頭跳去。蕭干大聲叱喝,他帶來的十幾個侍衛已經朝門口追去,趕及的就一刀砍倒。趕不及的也就不管了,只是沖到郭大郎身邊!
這時大門口已經是一排長矛拼命的朝里頭攢刺,郭大郎右手長刀也同樣在拼命亂砍。每一起落,就是幾只槍頭落地。順勢還能用臂彎扭住斷頭長矛,發力大喝一聲,就能將一個親兵跌跌撞撞的扯進來!他左手短刀同樣補得飛快,進來一個,就了賬一個!這十來名蕭干精選的侍衛趕過來,更是一時將庭院入口堵死,外面只敢用長矛拼命亂刺,卻沒一個人敢硬沖進來!
庭院之內,郭大郎的心腹將領只是到處亂追那些逃跑的人,稍微腿慢一點,就被格殺當場,血濺了滿地。有的逃不及的,又不是郭藥師的心腹,頓時就跪地乞命。
只是短短一瞬,剛才還熱鬧得笑語連天的郭藥師衙署中庭,就變成到處都是尸骸,到處都是噴射狀的血跡!滿地都是血肉狼籍,站著的人同樣殺得渾身是血,仿佛索命厲鬼。就連蕭干手中長刀,都砍倒了兩個郭藥師的心腹將領!
郭藥師已經退出了庭院,只是咬著牙齒心疼得滿臉怨毒之色。誰也沒有料到,蕭干居然敢孤身犯險發難!剛才這一下,正不知道喪了多少他苦心養育的心腹將領的性命。就算砍了蕭干和郭大郎,只怕也補償不回來!
他只是紅了眼睛,大聲厲喝:“上樹!上墻!調弓箭,射死蕭干!射死那個董家的孽種!調盾牌來,硬撞進去!老子要拿了蕭干的腦袋,送到大宋那里,看這腦袋,到底值個什么官位!”
院子里頭,傳來了蕭干的長笑:“郭都管,你還真以為,留得住某家?”
郭藥師畢竟是大豪,瞬間就反應了過來,沖上腦門的熱血,轉眼間就化成了滿背的冷汗!
他一把抓住身邊甄五臣,大聲厲喝:“營中無人主持,當心董小丑余部起事!里應外合,撲我涿州!快,快調人去,將董小丑余部,全部…………”
他話音猶自未落,外面亂哄哄的親兵不少已經轉過頭去,郭藥師也不由自主的轉頭向南,就看見在南面天際拉出的那些長長煙跡。
時間幾乎在這一刻凝固住,同時第一聲呼喊,已經在涿州城內響起!
“郭藥師叛遼!俺們隨蕭大王擒賊!”
庭院里頭,蕭干笑聲如雷:“常勝軍將士聽好了,得郭藥師者,官以常勝軍副押都管,賞萬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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