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是當媳婦的,怎么可能覺得新媳婦是那么好當的,尤其二女兒嫁過去的那個身份……
那侯府小公子的身體,聽說可還沒怎么好。
要不然,二女婿這陪她歸寧,連正經的一句岳父岳母都沒叫上?
歸德侯府對許府的成見,哪那么容易放下?
但許曾氏不死心,又追加了一句:“我看女婿對你挺好的,我看,他對你有心,要不然,怎么就非你不可呢?”
當初可是他非要娶她不可,指名道姓說了許府想要了結此事,就得把她送入歸德侯府……
想當初她聽歸德侯府那口氣可是嚇了一大跳,好在,侯府是打算迎娶女兒進門,若然不是……
許曾氏想到此,都不敢往下想下去了。
這件事不出,她都不知道老爺是這般的不喜雙婉。
明明雙婉還要比雙娣可人溫順許多,明明兩個人都是他的女兒,手心手背都是肉,雙娣就是他的心頭寶,而雙婉在他心里,連根草都不如,可隨人任意糟賤。
雙婉以前跟她所說父親不喜她,她當初不以為然,只是覺得兩個女兒總歸有一個是得疼愛的,另一個虧著點也難免,婚事一出,她是徹底明白雙婉為何那般說了,但知道了也什么用,事已成局,也改變不了什么,她也只能聽老爺的。
現在,事情又反過來了,老爺就是不喜,也得跟二女婿打好關系,許曾氏一想到這,精神又來了,“而且,現在也不一樣了,你沒看到?你祖母那條老狐貍都要向著你了,你父親他就是以前不喜歡你,難不成現在還能不喜歡你不成?你只要好好聽他的話,幫著他些,他不會疼你比疼你姐姐少!”
“且,且……”許曾氏說到這越發激動了:“你出息了,母親才算是真正的有了依靠啊,兒……”
母親激動無比,抓著她的手越發用力,許雙婉垂眼,看著母親的手沒動。
許曾氏被她看得心下一滯,慢慢地松開了她的手,看到了女兒手上兩道一道深,一道淺的勒痕。
深的那道是之前在祖母那勒的,淺的還泛著紅的,是剛剛的。
“你這孩子,怎么疼了都不說?”許曾氏一看,被自己的粗心嚇了一跳,悔得眼睛都酸了,小心翼翼地伸手過去就要幫女兒揉手。
“說了,也沒用。”許雙婉沒收回手,看著她母親的臉道:“母親,我就是喊疼了,你聽得見?”
她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手,明明不想哭的,但眼淚還是掉了出來,她看著自己的手無奈地笑著流淚道:“母親,我在夫家是個什么身份,你是知道的,我比你在這個家難多了,你在這個家,還有大哥,還有多年為這個家的付出,可我在夫家還什么都沒有呢,只有一個被兄長害得日日昏沉,連口氣都喘不順的小公子提醒我許家女的身份,我還什么都沒做,你說,在那個家里,我憑何立足?憑長公子對我的喜歡嗎?你信不信,在那個家里,我只要行差踏錯半步,就會萬劫不復?”
許雙婉收回手,看著自己的膝蓋,因無法控制自己的眼淚和傷心,她深深地嘆了口氣……
她想得再清楚,再明白,可知道母親對她的感情就是這么點,她還是忍不住再次傷心了。
“母親,”她抬起臉,臉邊都是淚,但她還是讓自己笑著,顯得不是那么傷心,“你是過來人,你覺得那喜歡,夠我在侯府活多久?一天,還是兩天?”
“侯府要是覺得娶了我進門,我不好好當媳婦,格守當媳婦的本份,反而嫁進來沒兩天,就什么都想著拿我賠命的許府,你說,他們會怎么想我?你覺得,我的丈夫,會因此多喜歡我兩天,還是想休了我?”許雙婉拿出手帕擦著眼淚,“母親,現在,我喊疼了,你聽見了嗎?”
“你這是,就是不想幫我了?”許曾氏沉默了很久,心涼到了底,口氣也冷了。
“您看,您聽不見的。”許雙婉擦好了自己的眼淚,開始慢慢收拾好自己心里的那些傷心。
早知道的,沒用的,除了死心,她從來就沒有第二條路。
但許曾氏還是不死心,在女兒起身說要去見謝媒人之后,她在出門之前還是拉了女兒的手一把,壓著聲音跟她說:“你祖母打的是往女婿手下塞人的準備,想在他手里撈錢,你不要答應,你舅舅,那是你親舅舅,你記住了,娘不要你幫,你只要幫你舅舅立起來了,你就是幫了娘的大忙了。”
她說完,許雙婉也走了出去。
“雙婉?”看女兒頭也不回,她叫了女兒一聲。
許雙婉這次回了頭,她朝母親微笑,跟她母親欠腰福身,“母親,孩兒先過去見見杜夫人,這進門來還沒去見過她呢。”
許曾氏聽她口氣還可以,到底不是冷酷無情,心里也是松了口氣,心里想這次不成,還有下次,慢慢磨就是。
總歸女兒是她的女兒,只要這血緣關系在著,她就不可能對她的親生母親袖手旁觀。
這廂,許雙婉笑著轉回了身,輕搖了下首,緩緩地往前去了。
她以后,也就真的只能一個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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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中午的歸寧宴一吃完,杜夫人就要走,她這一提,宣仲安就說他正好趁機帶妻子過去拜見杜大人,跟許府的人就提出了告辭。
他因稱病滴酒不沾,以茶代酒敬許府的人,許府這下喝醉了的人不少,連許沖衡都喝醉了,他這一提,許府挽留了幾句,也就由他帶著人走了。
他們這一走,許府送的人倒是不少,比來的時候多了去了。
宣仲安在酒宴上沒少跟許府的大小爺們說些官場上的事,他之前在大韋最繁榮興盛,也是官場最糜爛腐敗的金都金淮城養過兩年病,他在酒桌上跟許府的人說了不少金淮城里的辛秘事,聽得許府的人那個意猶未盡,因此也是喝了不少酒,這下沒喝醉的,仗著還能走得動,就非要送他出門不可。
他們走得熱鬧,許雙婉在馬車里等了一會,才等到與眾人告辭的他上來。
馬車往前駛去,沒一會就出了許府家中的那條街,正要駛過鬧市時,馬兒突地停地了,一直低著頭的許雙婉倒在了身邊人的肩上。
她立馬坐了起來,但還沒動,就被他抓住了手。
“怎么哭了?”他低下頭來,靠近她的臉,問她。
想及他已二十有三,比她年長七歲,前面有過兩任未婚妻,從歸德侯府這些年又不得圣上歡喜,就已可知歸德侯府過得不容易,他豈能是那般簡單的人,又豈是她這個閨閣女子看的透的。
看不透,那就暫且不猜了。
往后年月還長得很,總有她看的透的一天。
許二姑娘從小到大,琴棋書畫只能說尚且過得去,沒有一樣精湛到驚艷于人的,但她有一點要比常人出色得多,那就是她的耐性,她的不急不躁。
這廂她不再驚訝,也不再去想她的長公子丈夫在想些什么,她順從地拿起了筷子,眼角看了他夾菜的筷子一眼,伸手就把筷子伸到了他剛夾過的那盤菜當中,輕輕地夾了一小筷肉絲。
接下來也是如此,他吃一道,她接著吃一道,接下來他不再開口,她就如此跟著他用完了食不的一頓晚膳。
膳用到末了,半杯溫水送入肚,她這一天身披霞衣,頭頂鳳冠的不適此時已褪去了泰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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