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不是出了個仲安,他們姜家就真的要給侯府拖累死了。
姜大夫人當下眼睛一抽,臉也是一冷,也是不愿去看小姑子,她低著頭看著她手上的繡框,朝外甥媳婦那邊張了口,道:“這些人,以后報不報官?”
許雙婉朝婆母看去。
宣姜氏訥訥道:“不……不報了罷。”
姜大夫人冷冷地朝她看了過去。
宣姜氏趕緊低下了頭。
“這次就不報了,”許雙婉也知道按她婆母的心思,也不違逆,不過,這也是她也有的考量,正好趁著說起這事,她也把她的話說了出來,“就是以后他們要是想回來,就不行了,還有就是,我們不報官去抓,他們要是明目張膽地冒出來,官也是要報的,要不,到時候不說侯府的臉面如何,有沒有沒地方放,官府也得道我們侯府馭下過于寬松了。”
逃奴就是逃奴,官府有明律嚴法管轄,他們要是躲躲藏藏過日子,誰也抓不著他們也就由著他們去了,但他們要是冒出來,侯府也無法了,該怎么處置就怎么處置。
“嗯。”姜大夫人點點頭,漠然道:“總不該到那地步了,還有那救命救難的菩薩不顧朝廷律法,去救他們罷。”
宣姜氏頭低得越發地低了,在娘家大嫂意有所指的話下羞愧得不敢看她。
許雙婉就朝屠管家隨和地道:“這些日子,就辛苦你們這些老家人了,等長公子身子好了些,醒了過來,我們就去挑些下人回來。”
屠管家也知道少夫人是在說等危面過后,府里會再挑人,現在這些要走的走了也好,至于留下的那些,說是老家人也不為過了,都能與侯府同死了,想來共生就更易了,“是,少夫人。”
等管家退下,易婆婆又端來了茶水給姜大夫人喝,姜大夫人接過,朝這老奶婆嘆了口氣,道:“您啊,也是好心腸了一輩子,我不是說您不好,可是,娘都過去好幾年了,您說,沒有了她,你們自己不立起來,難道還指著她從地底下跳起來替你們把關不成?你看看,洵林都被奶成了什么樣子!那是個好奶娘嗎?”
她雖說心疼洵林在他們姜家被許家那喝醉了發酒瘋的紈*绔子重傷,這里頭,有他們姜家的不是,可是,這里頭也有洵林沒被自家人看住的原因。
把一個侯府幼子的安危全然交到奶娘手里,還不是一個能信得過的,這人也不知道她小姑子是怎么挑的人!
這家里也不是沒人,虞娘,姜娘,還有福娘,這三個人就是老母親過逝之前留給她的人,老母親這是要死了都在為她作想,可她到底是怎么當的家?
“還好洵林沒事,”姜大夫人看著茶杯,也是難掩難過,他們家那位老母親,生前也是為這小姑子操碎了心,引得她們這兩個當媳婦的,就是不去計較,心里也是有些不舒服,“要不老人家在九泉之下,該多難過啊。”
宣姜氏聽著,眼淚都冒出來了,低著頭擦淚不止。
老奶婆也是被說得腰都直不起來,老淚也流出來了,許雙婉知道這是大舅母在借著老婆婆在敲打婆母,她身為小輩也不該說話,但這時候家里這兩個份量足的長輩都被說哭了,她也是莫可奈何,只能硬著頭皮出來說話道:“大舅母,這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現在家里好多了,至于那心不在侯府的下人,您看,這次也會走得差不多,等回頭再擇奴,正好咱們也知道怎么篩選了,您說是不是?”
“到時候,你要用心些。”姜大夫人也知道話不能再往下說了,說了就過頭了。
許雙婉笑了笑。
宣姜氏忙抬起淚眼,看著兒媳婦道:“婉婉,到時候都交給你了,娘老看不清人。”
許雙婉忙過去給她擦淚,姜大夫人看著這婆媳坐在一塊的樣子,拉了老奶婆在身邊坐下,輕聲跟她說起了話來,語之間也放軟了些,算是給這個老家人道了個歉。
她那小姑子,不敲打不行,老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她這性子,再加上跟一個她差不多的侯爺,就是兒子兒媳婦再能干,也經不起他們折騰。
仲安這次吃了這么大苦頭都要是救不活這家人,那就是徹底沒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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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昏迷不醒,這消息很快經驛衛傳到了燕州燕王的封地。
燕地還沒來消息,但京里要求處死宣仲安的聲音也是不絕于耳,老皇帝就此揪出了幾個燕王黨的人來。
老皇帝這些年就是沉迷聲色,也是個很擅于攻于心計的。
他性情也再殘忍不過,也根本不管朝臣,還有地百姓會怎么說他,當年他可是連欺負他的先皇后都能從墳墓里刨出來鞭尸,把她從皇族的墳地里趕了出去,這次為了滅心中的邪火,他更是殺無赫。
不過,為了混淆燕王的人視線,他是燕王的人和朝廷里那些對他忠心腐敗之徒各半對殺,也因此抄了不少家。
同時,他下令把京中的米糧布帛等價強制壓了下來,官府收銀子辦事者查明即斬,更下令明年全國稅收減半。
這幾條皇榜一貼,不說各地反應如何,京城百姓卻是聞風振奮了起來,大喊圣上英明,圣上萬歲,全然忘卻了之前他們對荒*淫無度,殘忍暴戾的皇帝的憤慨。
京城一邊腥風血雨,一邊卻也因皇帝新頒布的朝令欣欣向榮,民眾給點希望就熱火朝天,因著那點希望,哪怕身上身著破衣也是腳下有風,日日奔忙。
而等皇帝終于下令把歸德侯府和姜家的人都捉入天牢,等著燕王之子一入京,聽審后就滿門抄斬后,許伯克也終于坐不住了,為了先聲奪人,這天上朝他就當朝跪下,當著文武百官痛訴了當初歸德侯府和姜太史逼親的咄咄逼人,他許府不得不屈從的無可奈何,末了,他為表對圣上對朝廷的忠心,他哭著跟皇帝道為了大義,為了朝廷和天下的名聲,為了不讓圣上為難,對于許雙婉這個被歸德侯府強娶去孫女,他們許家只好割腕斷親,不認了。
老皇帝聽著這個當初當說客,幫他拉攏不少人輔助他的老臣子的話,笑了。
這許愛卿,十幾年過去,這口才,就跟當初一樣的好。
而宣仲安這廂正坐在地牢的厚鋪上,懷里一手環著在睡覺的小嬌妻,一手拿著書靠著墻在看,等散朝后,來報信的親信怪模怪樣地在一邊學了許伯克在朝廷上說的話,他低頭看著眼睛突然睜開了的嬌妻,他拉了拉她身上披的裘袍,道:“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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