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聲響已驚動客棧內的掌柜、伙夫等紛紛出來一看究竟,卻望見數十個身穿夜行衣,用黑布遮住臉的大漢手持明晃晃的鋼刀站在正堂。那些客棧內的伙計無不嚇得呆若木雞,定立在當場。
本來楊泰是想暗地里將張方、李押官兩人以及看護他倆的蕭唐下屬神不知鬼不覺地給除掉,盡量不驚動穰縣城內其他無干人等。可是沒想到正主還沒尋到,反被對方先給撞破了。
便是蕭唐那殺才親自到此,我也只能與他拼個你死我活!楊泰憤怒已狂,他大聲咆哮道:“怕他個鳥!誰敢攔路殺無赦!我另有重賞!”
此時有個客棧伙夫驚懼,剛要叫喊時卻被一個黑衣漢子手起刀落,剁翻倒地,楊泰手下爪牙發起狠來,一撥人揮舞鋼刀向客棧內其他無辜旁人斬去。其中還有手持勁弩的也紛紛扣動機括,十余支弩矢呼嘯而出,燕青身邊的欄桿、木椽發出一連串“奪奪奪!”的響聲,一時間壓制得燕青無法抬起頭來。
幾聲慘嚎悲呼聲后,客棧內旁人皆已被楊泰手下殺個干凈,那些手持著鋒刃上鮮血猶滴鋼刀的黑衣兇徒,又兇神惡煞地直奔向樓梯口沖來!
眼下那楊泰已徹底要撕破臉皮,便是恫嚇也無濟于事了么?燕青心中暗罵,他向剛才楊泰怒喊的方向瞄去。燕青手指一扣,川弩中最后一支短箭倏然射出,直奔楊泰面門射去。
“噗!”的聲悶響短箭入肉,卻是楊泰身旁的一個黑衣漢子被他一把扯拉擋在身前,擋住了燕青射來那致命的一箭。好歹楊泰也是在行伍中打踅數十載的將官,也確實有幾分身手,他將被射中面門,登時斃命的手下尸首甩在一旁,嘶聲怒吼道:“上去將那施暗箭的撮鳥給我亂刀剮了!”
只要能挺到蕭大哥率人來援......燕青打定主意,心中豪情陡起。他將川弩丟至一旁,只身橫欄在客棧二樓樓梯口出。有個黑衣漢子奔得最急,他已殺至燕青身前,眼見擋在眼前的不過是個生得俊俏的少年,那兇徒更無懼意,他揮刀便砍,直奔燕青脖頸劈來!
燕青眼明手快,衙側首一避旋即伸手一抓,一記“守命撲”將那黑衣漢子從二樓樓梯欄桿上顛落,那黑衣漢子嘶聲怪叫著大頭朝下地直墜下去,脖頸重重撞在地上一折,登時斃命。
眼見后面的黑衣兇徒也紛紛搶至身前,燕青施展出拽拳飛腳的本事,這邊一記寸拳,狠狠搥在個兇徒的胸膛上,那人直感覺胸腔酸疼難忍,直被燕青一擊打得喘不上起來。那邊燕青又一腳飛出,將另個黑衣漢子踹得慘叫飛出,又撞在身后幾人身上叫他們骨溜溜地又滾落下臺階。
楊泰這才瞧清擋在樓梯口的,是蕭唐身邊那生得俊俏風流的伴當,卻也沒有料到他拳腳手段竟然如此了得。
“廢物!對頭不過就是個小白臉,你們也拿不下么?”楊泰虎吼一聲,親自率人沖上階梯,他身邊的幾個親信家將不是在軍司中頗有幾分武勇的低階將官,便是楊泰府中曾在江湖刀口上混飯吃的武師護院。燕青眼見幾條人影閃至身前,手中鋼刀凜凜生輝,幾道夾雜風嘯聲的寒芒盡皆向他斫去!
燕青頓感壓力倍增,他又撐了個一時三刻,錯步橫閃時右足踢出,先將個那大漢踢翻下樓踢,可刀鋒再度襲身時他不由蹬蹬蹬連退幾步,使得楊泰等兇徒紛紛搶上樓來。
燕青拳腳雖精,可不比戰場上那些一夫當關的百戰驍將,也并非神力驚人,拳腳大開大闔的蓋世豪俠,他所擅長的功夫多是攻敵軟肋,以巧致勝。眼下楊泰與他手下爪牙武藝皆非等閑之輩,使得燕青被數人圍攻時武藝打了幾分折扣,一時間險象環生,疲于應對。
有個兇徒趁著燕青背向自己時,他抄刀直奔燕青后背斬去。忽然一把陶瓷茶壺擲來,直砸在那兇徒臉上。那兇徒登時被砸得頭破血流,哇呀怪叫。
楊泰望見從二樓客房中突然奔出來擲物援助燕青的,竟然是蕭唐身邊那個生得如出水芙蓉,嬌嬌滴滴的少女,他心中發狠,嘶聲吼道:“把這小娘皮也與我拿下!”
燕青一聽心下大急,他心想唐芃秀姑娘若是在我身邊有個甚么閃失,那我還有何顏面去見蕭唐哥哥!?念及至此,一向瀟灑寫意的燕青此時眉宇間多了幾分戾氣,他妙手連環,分光捉影般劈手從個兇徒手中奪過把狹鋒單刀,他虎吼連連,這個風流浪子竟然勢如瘋虎,刀光霍霍地將三個兇徒砍翻在地!
可是方殺三人,卻又有十幾個武藝出眾的兇徒涌來,燕青手中鋼刀刀招失了些章法,他身上已然掛了兩三處刀傷。雖然憑著燕青現在的功夫,以一己之力從重圍中殺出并非甚么難事,可他又怎能棄唐芃秀與那兩個指證楊泰血案的人證于不顧?此時這個俠情逸致、揮灑自如的浪子燕青臉上多了幾分平常未有的狂怒、焦急與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