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大魏又不能出兵,這讓陳正儒實實在在有些頭疼,也讓大魏陷入僵局。
只怕明日上朝,朝堂要鬧翻了。
“陳儒,如若真需要罷免許某官職,倒也不是不可以。”
許清宵忽然開口,讓陳正儒一愣。
只是很快,陳正儒回答道。
“陛下不可能罷免你的官職,老夫也不會同意的。”
陳正儒如此說道。
但許清宵沒有回答,而是取出毛筆,快速在白紙上落字。
寫出四個字,許清宵遞給陳正儒道。
“陳儒,守仁之,皆在其中。”
許清宵如此說道,陳正儒接過許清宵手中白紙,掃了一眼,眼神中不由閃過一絲疑惑。
白紙上赫然寫著四個字。
‘仁者之師’
這四個字,讓陳正儒仿佛想到了什么,又不知道是什么,十分古怪。
可他沒有多說,而是看向許清宵道。
“這幾日,如若沒什么忙的話,去朝堂吧,身為大魏侍郎,你幾乎沒有上過幾次早朝。”
陳正儒留下這句話,便直接離開了。
而等陳正儒離開后,許清宵的目光,不由落在白紙上。
這次異族彈劾,許清宵的確有良策,但這個良策需要具備天時地利人和。
缺一不可。
他方才告知陳正儒,可以罷免自己的官職,這句話并非是氣話,也不是妥協,而是他的計。
平亂之計。
只不過,想要讓這個計劃完美實行開來,需要滿足很多因素,一個因素沒滿足都不行。
再者,許清宵也要拖。
只要時機成熟,他有信心,一舉殲滅這些叫囂的異族國。
彈劾自己對吧?
行,一個個都記下來,不弄死這幫異族國,許清宵還真對不起自己這些布局。
就如此。
轉眼之間,便到了翌日清晨。
十二異族國彈劾許清宵之事,傳遍了整個京都上下。
百姓們極其憤怒,各大酒樓也紛紛在討論此事,沒有人不覺得憤怒,哪怕是一些曾經并不是很支持許清宵的人,也不由加入了聲討大軍中。
原因無他,區區附屬國,竟然要讓大魏罷免許清宵?
大魏是什么?是上國之上啊,大魏的國事,輪得到你們這幫臭魚爛蝦插手嗎?
說句難聽的話,你們配嗎?
這是百姓們的憤怒。
而各大國公以及列侯武將們,也一個個暴怒了,先不說他們支持許清宵,其次身為武官,聽到附屬國這樣的要求。
上上下下都炸鍋了。
這些附屬國,當年就是太祖的小弟,一個個被太祖教訓的鼻青臉腫,如果不是留著布局,這群異族早就殺光了。
后來看這幫異族這么乖巧,而且一個個如此聽話,再加上能夠弘揚大魏國威,大家也就忍了,甚至太祖之后,還給予番商優待,援助各種資源,動不動賞賜牛羊馬群。
也算是皇恩浩蕩了。
結果這幫家伙,不但不感恩,現在竟然敢彈劾大魏官員?
誰嗅不出這當中的陰謀啊?誰不知道十二異族國想要做什么啊?
他們知道,所以更加憤怒。
今日朝堂當中,武官屢屢開口,想要諫,討論此事,但都被陳正儒給壓下去了,女帝也絲毫沒有提起此事的意愿。
以致于這些武官一個個心里窩火,退了朝會后,把各家兒子吊起來抽了一頓,以瀉心頭之怒。
但又一連過了四五日。
朝堂之上,壓根就沒提這事,女帝似乎故意不提,想要強行壓下此事,而京都依舊有人在討論這件事情,但很快又被一股力量給壓下來了。
不允許京都討論此事。
可人的嘴怎可能堵住?
京都不讓討論,事情也早就傳開來了。
五日內,大魏上上下下都聽說了這件事情,民間謠四起,大致意思就是,許清宵為人狂妄囂張,以致于異族國大怒,難以咽下這口氣。
所以才會書寫奏折彈劾許清宵。
雖然有這種謠,可百姓們壓根就不信啊。
以往,許清宵的民望很高,除京都之外,許多郡府百姓也都知道許清宵這號人物,對許清宵還是頗有好感。
換句話來說,許清宵的路人緣還算不錯。
而這一次,縱有謠四起,可無論如何有一件事不可否認,那就是附屬國插手大魏內政,這誰忍得了?
大魏百姓最起碼還是有血性的,這是民族國家的榮耀感。
七次北伐是輸了,可大魏的骨氣沒有消失,甚至還耿耿于懷記著這件事情。
自然而然,明白此事后,民間百姓直接炸毛了,各種謾罵這些異族國不是東西。
哪怕討厭許清宵又能如何?許清宵是好是壞,由大魏百姓來說,再怎么也輪不到外人說吧?
所以,民間的態度幾乎一致,就是支持許清宵,抵制十二異族國。
可朝堂上遲遲不提此事,以致于民間百姓都有些好奇,不明白女帝到底作什么打算。
又是如此。
五日之后。
自大魏儒報刊登十二異族國彈劾許清宵之事,已經過了十天,這十天內,女帝對此事充耳不聞,任憑武官如何去提,都被其他事情給壓住了。
民間有怨,畢竟百姓們并不知道這件事情背后到底隱藏著什么,已經開始謾罵朝廷了,大概意思就是,人家都騎臉了,大魏竟然無動于衷。
這些武官是不是被打斷了脊梁骨?
武官們知道民間怨后,一個個氣得暴跳如雷,他們不可能找百姓麻煩,只能自己從自己身上發泄了。
武官們是知道這背后藏著什么事情,可他們理解但忍不了啊。
這一日,終于有武官出面,強行提起此事,但陳正儒依舊將此事壓下,想要如之前一般拖延。
可這一次,兵部侍郎直接破口大罵陳正儒,將民間百姓之怨說出,試圖將此事鬧大來,逼著皇帝給予一個答復。
但結果便是,兵部侍郎直接被拖出去,罰二十軍棍,外加上禁足一月。
這個結果,導致武官一脈齊齊怒了,文武之間原本因為許清宵而緩和的關系,急劇下降。
大家都有自己的目的和思考方式,陳正儒等人思考的是大魏國勢,武官思索的是大魏國威,兩者都很重要。
大國就必須要有國威,若無國威,勢必會影響到大魏國運,若不是這點,這些武官也不會如此激烈強求開戰。
誰不想有錢有糧打仗?誰希望一仗打完,自己贏了,可國家沒了?
總而之,這段時間很憋屈,極其的憋屈。
如此,又過五天。
已到十二月份。
十二月月初,京都發生了兩件事情。
大魏文報搞了個什么慶年活動,三折低價售賣大魏文報,持續一個月,在外人看來是許清宵想要通過降價方式爭取市場。
而大魏儒報,則在十二月份,刊登發表了一篇新的文章。
隱而不宣,盡失國威,泱泱大魏,有何可懼
這是大魏儒報最新發表的文章。
這篇文章發布后,一時之間,激起千層浪。
文章開篇便是指責六部意圖將此事隱而不宣,不告訴百姓,想要壓下,貪生怕死,而后更是阻止世人討論此時,想要逃避,害的大魏失去國威。
文中重點就是,大魏王朝乃是上國之上,面對區區異族國的挑釁彈劾,竟然不敢回應,這都已經過了半個月了,同時還特意寫了幾段來自異族國讀書人的論。
如今大魏所有的附屬國,都在笑話大魏,說北伐打斷了大魏武官的脊梁骨,打沒了大魏百姓的骨氣,語犀利,而且字字珠璣。
最后結尾更是質問。
質問大魏到底在怕什么?
這篇文章,每一個字都是下了功夫的,許清宵看完之后,也不由大贊此人文筆犀利。
短短幾句話就能將人的情緒調控起來,說實話自己估計都沒這個能力。
不僅僅如此,這篇文章的精妙性,讓許清宵不得不認真研究。
許清宵知道,大魏文宮是在施壓,借助天下百姓向朝廷施壓,但這個施壓有兩種意思。
一種意思就是真正替百姓發聲,可這幫大儒豈能看不出十二異族國的用心?他們看得出,知道十二異族國在針對自己,所以故意這樣做,想要讓自己背鍋。
還有一種意思是,大魏文宮不是針對自己,而是在針對大魏王朝,自己不過是導火線罷了。
許清宵更希望大魏文宮是針對自己,最起碼這樣的話,大魏文宮只是某個人用心險惡罷了。
可如若大魏文宮不是針對自己,而是針對大魏王朝的話,那就不是其心險惡這么簡單了。
而是真正的沒有良知與道德。
最主要的是,若是后者的話,大魏文宮又在圖謀什么呢?
果然,隨著地位越來越高,了解的事情也就越來越多。
不像之前一般,自己懟個大儒,懟完了就懟完了,哪里有那么多是非。
將大魏儒報放在一旁,許清宵又安靜的開始練字,他最近喜歡上了練字,所以沒事就練練字。
一切還在掌握之中,大魏文宮所做的事情,也都在許清宵掌控內。
而此時。
隨著大魏儒報的出現,武官一脈徹底炸毛了。
安國公府,一道道謾罵聲響起。
“他娘的,我等什么時候被這群儒官這般羞辱?說我等脊梁骨被打斷了!去他娘的。”
“這幫儒官,當初北伐的時候,怎么沒看他們如此有骨氣?現在居然這般諷刺?有本事讓他們上戰場啊。”
“是我等不愿征戰嗎?還不是陳正儒非壓著我們!還有陛下也是的,拖了半個月,不給他們一點回應,哪怕先回應一下再說啊。”
武官們的叫罵聲彼此起伏。
而諸位國公們臉色也不好看,他們身居高位,豈能不知道這件事情背后隱藏了什么?
可武官背負的使命和意義完全不一樣,這種事情,文臣們可以忍下來,可以從長計議,但對他們來說影響極其不好。
尤其是這份文報一出,只怕大魏百姓要罵死他們這幫武將。
對他們來說,算是失去了民意,如此一來的話,他們如何能安穩等待?又如何能安心等待啊!
“好了!”
最終,安國公的聲音響起。
他面色有些陰沉,望著眾人如此說道。
一時之間,眾人安靜下來。
皆然沉默不語,望著安國公。
“這件事情,絕非想象中那么簡單。”
“不過,已經拖了半月之久,也差不多到了時候。”
“明日上朝,老夫親自啟奏,爾等回去,好好休息,明日上朝,看老夫神色行事。”
安國公如此說道。
他身為武將之首,自然而然要站出來說話,底下人不服氣了,他也必須要出來做個表率。
眼下,等了半個月,他也忍不了了。
“我等敬遵國公之。”
眾列侯武將再聽到安國公這般回答后,一個個跟著開口,既然安國公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
他們也沒什么好說的了。
等明日上朝吧。
“散了。”
安國公喊了一聲,眾人也紛紛起身告退。
而待眾人走后,安國公看向自己的兒子道。
“幫為父擬一份奏章,爹去找守仁一趟。”
安國公起身。
十二異族國針對的是許清宵,可整件事情,許清宵仿佛消失一般,壓根就沒有出面過,也沒有發過聲。
甚至安國公本以為許清宵會在大魏文報中寫一點自己的想法,換取民間支持,可沒想到的是,許清宵如同消失一般。
眼下局勢到了這個地步了,他必須要找許清宵一趟。
看看許清宵到底是怎么想的。
吩咐完此事后,安國公直接動身,想要去找許清宵。
但就在此時,管家的身影出現了。
“老爺,老爺,許大人的學生讓我給您送一份信,說是許大人寫給您的。”
管家跑來的時候有些急,步伐很快,來到安國公面前如此說道。
“守仁給我的?”
安國公接過信紙。
攤開一看,上面只有短短四個字。
“由心而行。”
這是許清宵的字跡,他看的出來。
“由心而行?”
安國公站在原地,他一時之間不明白許清宵的意思。
可想了想,安國公明白許清宵的意思了。
當下,安國公朝著書房走去。
“爹,您不去了嗎?”
世子詢問道。
“不去了。”
“奏章也不需要你寫,爹親自來。”
安國公直接回答,甚至要親自上手,寫明日的文章。
大魏京都。
一間密室之中。
蓬儒與懷寧親王對視而坐,周圍還坐著兩道身影,坐在陰處。
氣氛很詭異,眾人都沒有說話,顯得十分寂靜。
過了半響,蓬儒的聲音緩緩響起。
“老夫已讓大魏儒報發表抨擊朝堂的文章,若不出意外,一日之內便能傳遍整個大魏,到時民間怨氣劇增,此事女帝不想管也要管了。”
蓬儒緩緩開口,道出自己所做之事。
“蓬儒,此事本王已知曉,不過這般激進,難道蓬儒不擔心女帝找文宮麻煩嗎?”
懷寧親王開口。
原本按照計劃,他們還會繼續等待一個月的,可沒想到大魏文宮居然發表了一篇這樣的文章。
這篇文章他看過,字字珠璣,不僅僅是把朝堂上下官員罵了一遍,更是戳中了武官最大的軟肋。
所以不出意外的話,這兩日大魏朝堂必會發生大事。
只是這樣做,好是挺好,可在女帝眼中,大魏文宮的所作所為,可不是一件好事啊。
沒必要這樣。
“為民出聲,陛下不敢怪罪老夫,這一招也是向許清宵學的。”
“不過,文宮已經做了該做的事情,剩下的事情,王爺要抓緊了。”
“一切按照計劃來,每一步驟都不容有任何失誤。”
“如若此計能完美而行,于己于爾,都是天大的好事。”
“大魏,也是時候改變一下了。”
蓬儒開口,督促懷寧親王不要出問題,該做的他都做了。
“蓬儒放心,只要大魏給予回應,后面的事情,本王都能立刻實行。”
懷寧親王給予回答,語氣篤定。
“恩。”得到這個回答,懷寧親王點了點頭,只是就在這一刻,另一道聲音響起了。
“如若女帝答應罷免許清宵之職,沒有中計,該怎么辦?”
聲音響起。
蓬儒面無表情,而懷寧親王開口了。
“不,她不會答應的。”
“她與許清宵之間本身就有隔閡,若真答應了,那大魏便少了一位曠世奇才,對我等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而且,也不會妨礙我等計劃,無非是再讓她拖延一段時間罷了。”
懷寧親王如此回答,語氣斬釘截鐵。
“王爺,我明白這個道理,我的意思是說,假意免職,畢竟罷職與升職,不過是在女帝一念之間罷了。”
“再者,即便是不給職位,許清宵依舊可以為大魏出謀劃策啊,據我手下探子回報,許清宵沒上過什么早朝,這段時間都是圍繞大魏文報和他的學堂做事。”
“莫名感覺,許清宵有沒有官職,都是一回事。”
他如此說道,有些想不明白。
而此時,蓬儒緩緩開口。
“許清宵罷職與不罷職,都無所謂了,我等并非是針對許清宵,他不過是替罪羊罷了。”
“總而之,這一次的計劃,無論如何,對我等來說都是有利的。”
“女帝即便是做對了每一個選擇,也只是給自己多爭取一些時間罷了。”
“行了,就這樣吧,不出意外,明日朝堂上會有熱鬧看了。”
“老夫先告退了。”
蓬儒顯得十分自信,不過說到后面,他杵著拐杖,緩緩離開。
待蓬儒離開后,懷寧親王的目光之中,也露出一抹好奇與疑惑。
因為他并不知道,為何蓬儒會來幫助自己。
只是為了打壓許清宵,以及提高文宮地位嗎?
他莫名有些不信。
自他入政時,他就明白一個道理,讀書人......靠不住。
只是所有念頭收起。
他沒有多想,也起身離開了。
就如此。
翌日。
卯時。
皇宮之外。
武官一脈,齊齊神色冷漠,顯得有些氣勢洶洶。
陳正儒等人察覺到了這種神色。
一時之間,他不由暗自嘆了口氣。
他知道,今日朝堂上,勢必是一場龍虎之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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