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濕的空氣中彌漫著腐朽與絕望的氣息。
地牢深處的石壁上,滲出的水珠沿著凹凸不平的表面緩緩滑落,滴答作響,像是為誰敲響最后的喪鐘。
慕天權倚靠在冰冷的石墻上,身上的白色囚衣早已污濁不堪。
曾經束得一絲不茍的黑發散亂地披在肩頭,遮住了他半邊臉龐。
他抬起手,將一縷發絲別到耳后,露出那張依舊俊美卻憔悴不堪的面容。
“殿下。”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牢門外傳來,慕天權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
“齊思?”他的聲音沙啞,像是許久未曾開口。
鐵柵欄外,站著一個身著黑色夜行衣的女子。
她身形纖細,面容清麗,一雙杏眼在昏暗的火把光線下閃爍著復雜的光芒。
她手中提著一個食盒,靜靜地站在那里,仿佛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
“你怎么來了?”慕天權掙扎著站起身,鐵鏈隨著他的動作嘩啦作響。
他踉蹌著走到柵欄前,雙手抓住冰冷的鐵條。
“現在來看孤,是要被連坐的!”
齊思沒有回答,只是從懷中掏出一把鑰匙,輕輕打開了牢門。
鎖鏈滑落的聲音在寂靜的地牢中格外刺耳。
“我買通了守衛,只有一刻鐘的時間。”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慕天權怔怔地看著她走進牢房,將食盒放在地上。
她動作熟練地打開盒蓋,取出幾樣精致的小菜和一壺酒。
慕天權注意到,那些都是他平日里最喜歡的菜色。
“你……還記得。”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中泛起一絲濕潤。
齊思跪坐在骯臟的地面上,動作優雅地為慕天權斟了一杯酒。
“殿下先用些酒菜吧。”
慕天權接過酒杯,卻沒有立即飲下。
他凝視著齊思的臉龐,仿佛要將她的每一個細節都刻進記憶。
“你不該來的,謀逆大罪,株連九族,若被人發現你……”
“殿下現在還在擔心我嗎?”齊思打斷了他的話,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您還是先擔心自己吧,三日后,就是行刑之日了。”
慕天權苦笑一聲,仰頭將酒一飲而盡。
“是啊,孤已是將死之人,還有什么好擔心的。”他又為自己倒了一杯,“只是沒想到,最后來看我的,會是你。”
“其他人呢?”齊思問道,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
“死的死,散的散。”慕天權搖搖頭,“謀反失敗,樹倒猢猻散,那些口口聲聲說要效忠于孤的人,如今都恨不得與我撇清關系。”
他忽然抬頭,直視齊思的眼睛,“只有你,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卻冒險前來,為什么?”
齊思沉默片刻,伸手為慕天權夾了一塊他最愛吃的翡翠蝦餃。
“殿下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慕天權的表情柔和下來。
“當然記得,那是在城郊的獵場,你被一群山匪圍攻,孤正好路過……”
“救了我是嗎?”齊思接過話頭,眼中閃過一絲慕天權看不懂的情緒。
“然后我就順理成章地成為了您的身邊人,一跟就是這么多年。”
“是的……”慕天權的聲音有些哽咽,“你在孤身邊的這些年,是孤最快樂的時光。”
齊思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繼續為他布菜。
“殿下快樂,是因為有我這樣忠心耿耿的下屬嗎?”
“不僅僅是這樣。”慕天權放下酒杯,大膽地握住了齊思的手,“你知道的,孤對你……”
“殿下。”齊思抽回手,聲音突然冷了下來。
“時至今日,您還有什么話想對我說嗎?”
慕天權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孤對你的心思,你不知道嗎?”
齊思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殿下難道要說喜歡我嗎?”
“為何不能?”
“殿下的喜歡從來都是不值錢的。”齊思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殿下或許不知道,看到您現在這個樣子,是我這幾年來最開心的時候。”
牢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慕天權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不可置信地望著齊思。
“你……你說什么?”
“我說,”齊思一字一頓地重復,“看到您淪為階下囚,等待處決,是我最想看到的結局。”慕天權踉蹌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石墻。
“為什么?”他的聲音顫抖著,“孤對你……”
“對我很好?”齊思冷笑一聲,“殿下,您真的以為那場偶遇是巧合嗎?”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慕天權腦海中形成,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