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了搖頭,林翔從倒后鏡里看了一眼坐進車廂的菲爾娜,漫不經心地說:“地下居所的入口在哪兒?”
“你,你怎么知道我們住在地下?”
女人下意識地順了順遮住半邊臉龐的亂發,露出一張大約十八、九歲的年輕面孔,驚奇地問。
林翔神情淡然地轉移著視線,發現坐在菲爾娜旁邊的青年男子正死死盯著自己。顯然,他已經發現這塊懸掛在車頂,具有反射效果鏡子的作用。
從輻射探測器出現變化的時候計算,車隊已經進入中度輻射區范圍大約二十多公里。任何一個普通人,都不可能在四十分鐘內跑完這段漫長的距離。沿途負責觀測的士兵也沒有發覺任何異常。應該承認,這些狩獵者的確悍不畏死。但他們之所以要獵殺變異鼠,目的還是為了解除饑餓。
換句話說,他們根本不想死。嚴苛的環境限制,加上存活所需的各種條件,自然能夠判斷出————這些突然出現的狩獵者,顯然不是來自數十公里外的輕度輻射區。唯一的可能,就是居于地下。
林翔救了他們,也能夠理解突然遭遇陌生人產生的本能敵意和警惕。幫助狩獵者運走獵物的舉動,已經使詹姆斯和菲爾娜改換態度變得友善。只有那名亞裔青年,仍然用仇恨與敵意的目光盯著自己。
的確非常奇怪但現在并不是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遠處傳來的野獸咆哮聲越來越響亮,它們已經急不可耐想要盡快搶奪地面上的血肉殘渣。
“沿著灌木叢往北面走,那里有一條隧道入口————”
望著被車燈映照出那片模糊混亂的黑影,菲爾娜剛剛恢復出一絲血色的臉龐,瞬間變得死一樣慘白。她猛然站起身體,抓緊車座背后的扶手,伸出右臂直指車頭正前方,聲嘶力竭地尖叫:“快快啊————”
“嘎吱————”
油門被重重踩到底的同時,被機械力量驅使的輪胎也開始高速旋轉,松散的沙石從地面被高高揚起,越野車如脫韁的野馬般瘋狂沖出,帶著輪胎與地面摩擦出的大片火星,朝北面急速奔馳。
燈光,照出一具橫臥在荒野上的巨大黑影。
那是一輛表面漆層斑駁,已經失去輪胎,朝旁邊歪側翻倒的舊時代雙層公交車。
“繞過去就能看見隧道。下面有人接應,他們還會再等我們十六分鐘————”
劇烈的車身顛簸,使猝不及防的菲爾娜身體被重重撞上駕駛椅背,又反彈著掉落在車廂后座。貫穿身體的巨大物理能量使肌肉感到酸漲劇痛,但她仍然拼命控制住想要哭出來的欲望,死死抓住車窗邊沿的把手,以盡可能壓過越野車引擎轟鳴的音調狂吼。
林翔用力踩下剎車,使車體在保持方向不變的情況下,以瞬間失速狀態產生漂移。車燈閃過公交車殘骸的一剎那,一個失去表面拱形罩蓋的水泥基座也隨之出現在視線中央。漫長歲月使地表水泥層出現裂縫,竄升的灌木和草叢使人在黑夜中很難看清楚這片小廣場的本來面目。就在殘破的基座中部,一條狹長通道傾斜著連通地底。雖然是臺階狀的行走步道,但在垂直的階面凹處,已經用大量泥土和坍塌磚石填充、抹平為可供車輛進入的坡面。
越野車一頭沖進隧道,閃亮得炫目的燈光直射坡面底部,照出幾張驚慌失措的陌生面孔,還有兩扇正從左右兩邊緩緩合攏的厚重金屬門。
林翔似乎根本沒有看見這些負責接應的狩獵者同伴,踩在腳下的油門絲毫沒有松動。兩輛越野車咆哮著從人群縫隙間突進,直到沖至即將關閉的大門背后,車體才在剎車作用下,在地面上倒扭出深凹弧線,穩穩停住。
“嘭————”
車門被猛然推開,面色鐵青的菲爾娜踉蹌著從車里滾下,雙手緊緊撐住地面,雙眼瞪圓,緊緊咬住的口部驟然張大,從如硫酸翻騰的胃部,嘔吐出一團團腥臭惡心的黃水。
剛剛從另外一輛車上走下的詹姆斯情況并不比她好多少。這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拼命喘息,半天也說不出話來。
普通人很難經受住如此強烈的震機械蕩與沖擊,他們不同于進化士兵,脆弱的身體會本能作出對外來能量的抗性反應。最直接的表現,就是嘔吐與眩暈。
青年男子最后走出車廂,盡管面色蒼白,卻沒有表現出菲爾娜與詹姆斯那種筋疲力盡的倦態。他仍然用警惕和敵意的目光盯住林翔,默默冷視。
兩條沿著寬闊水泥平臺兩邊延伸的軌道表明————這里,是一個從舊時代遺留下來的地鐵站。
站臺頂部積滿灰塵的壁燈已經破碎,唯一的光明來源,就是通道旁邊一只升騰著火焰的汽油桶。
“歡迎來到蘇卡卡巴拉契亞————”
這就是詹姆斯的介紹。這個經驗豐富的中年狩獵者雖然不知道林翔等人的實際身份,卻用老辣的眼光看出,這些從未謀面的陌生外來者并沒有什么敵意。他們裝備精良,那兩輛越野車也絕非普通人能夠擁有,至于式樣、材料統一的制服只有實力雄厚的家族機構才會給手下配備這些。
用句舊時代的老話來說————“吃慣鮑魚龍蝦的富翁,永遠也不會對乞丐的破碗產生興趣。”
廢土世界的生存法則簡單、透明。只要沒有利益糾紛,就能共存。雖然,誰也不認為這種模糊、隨時可能轉換敵我狀態的關系,能夠發展、演變成為“朋友”兩個字。
詹姆斯并不希望林翔等人來到蘇卡卡巴拉契亞。但這些陌生人畢竟救過自己的命,還運回數量龐大的新鮮肉食。口頭上的感謝多少總要表示一下,至于菲爾娜承飄天文學與地鐵隧道構建起來的世界。輻射無法穿透土層蔓延到隧道內部。據說,是一個擁有非洲血裔的培養人發現了這里。他憑借大腦中殘存的發音和文明意識,創造性的發明了這個地名。
沉重的金屬大門已經關閉,需要利用齒輪絞盤才能開啟的這兩塊鋼鐵,擁有荒野上那些依靠牙齒和爪子捕捉獵物野獸無法想象的堅硬。
十一頭巨鼠,外加兩具人類尸體。這就是本次狩獵的全部成果。
守候在隧道口的四名接應者,早已準備好幾十個經過清洗,倒翻過來的汽車引擎蓋作為容器。體長超過兩米的巨鼠被高高吊掛在地鐵站臺的水泥立柱上,一個上身赤裸,手里握著半尺來長鋒利小刀的光頭壯漢,技巧嫻熟地割開粗硬的鼠皮,剝落,破開肚膛清理出內臟,從胃囊與腸管中擠出食物殘渣與糞便很快,卸下的大塊鼠肉和骨頭、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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