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一剎那,琳娜做出了一個抉擇。她把槍口從我身上移開,對著安得蒙。她的判斷很準確,既然我不能做人質,這時安得蒙才是最大的威脅。
同時兩聲槍響。
安得蒙迅速彎腰躲避,側滾到左邊的墻角。
滾動的瞬間他把槍扔給我:“艾倫,保險栓開著!”
琳娜肩膀中彈了,女式□□掉在地板上,血汩汩的流出來。
她高高挽起的金色的長發披散下來,亂蓬蓬的,漂亮的妝容被煙熏得一片狼藉,臉因為疼痛而變得扭曲,像一只被逼到絕境的貓。
我知道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撲上去接住安得蒙的□□,著琳娜:“小姐,麻煩配合。女士優先,你先順著消防梯下去。”
琳娜瞪著我,又扭頭看安得蒙,下巴揚起來。
“我知道你向我求婚時,是利用我。你知道我答應和你結婚,是利用你。”
安得蒙沒有說話,臉上看不出表情。
“你是我的未婚夫,就不能想辦法放我走嗎?”
琳娜絕望的看著他:“你從來沒有對人付出過真心,是嗎?”
“你玩過火了,塞爾曼小姐。”安得蒙低聲說:“按照艾倫的話,順著消防梯下去。”
琳娜沒有走向求生的消防梯。
“你們永遠不能理解我。”
她突然轉向窗戶,仿佛抬頭望遙遠的地方,然后平舉右臂,敬了一個納粹軍禮,轉身沖進了來自走廊的烈焰。
我看見大火吞沒了她金色的長發和嬌俏的身軀。
安得蒙沒有看琳娜,他專注的看著我,抬起左臂指了指幾乎被烈火封住的窗臺。
他的目光幾乎可以算得上平靜得溫柔。
“從窗戶下去,沒有時間了,艾倫。”
我咽了咽口水,干燥的喉嚨幾乎不能說話。
“不好意思,腿中彈了,剛才對峙時好像不小心骨折了。你先下去吧。”
安得蒙輕輕搖了搖頭。
他躲開琳娜子彈時滾到在墻角,之后一直屈起膝蓋靠在那里。我本來覺得很正常,卻看見他咬搖了搖頭,放平一條腿,松開捂著肚子的手。
刺目的鮮紅浸透了褐色呢絨外套。
他苦笑:“親愛的,我也動不了。”
我突然明白那瞬間他為什么會把槍扔給我——他中彈了。
安得蒙左胸的刀傷還沒有愈合,子彈又穿過他的小腹,留在里面。
已經沒有時間了,大火已經包圍了整個會議廳。炙熱的空氣讓人難受,房間里的物體在冷熱空氣交替中呈現出扭曲的鏡像。安得蒙靠著墻的的姿勢很脆弱,頭微微偏向一邊,精致的臉龐沒有血色。
所有東西都在燃燒,著火的文件散成紙片,火蝴蝶一樣隨著熱氣翩翩起舞。
像是不真實的夢境。
“艾倫,堅強點,到窗邊,順著樓梯爬下去。彼得在外面,他會幫你。”
安得蒙虛弱的笑了笑:“你會活下去的。”
我拖著受傷的腿爬到他身旁。
“我帶你下去。”
炙熱。
我把手穿過安得蒙的腋下,抱住他往窗戶邊拖。身體的每個部位失去了知覺,像不再是自己的東西。大火了封住窗戶。燃燒聲,東西掉落的聲音,和安得蒙說話的聲音。
他臉色慘白,半閉著眼睛,伸手摸我的臉:“艾倫,普林頓莊園只是軍情六處的一部分。你很重要,但是不等于我們情報系統的全部……與c接洽時務必小心。”
空氣是熱的,安得蒙的手冰涼。
我拼命想把他拖走:“不要說,你會活下去的!”
安得蒙深碧色的眼睛彎起來,聲音很虛弱:“我多么希望你一直是劍橋那個什么都不知道的少年。”
“艾倫,我愛你。”
“真的……”
“你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可是火焰封住了窗戶,而我的腿已經站不起來了。
我感覺到了和琳娜一樣的絕望。
我抱著安得蒙癱坐在大廳中間唯一一小片沒有燃燒的地方,看著他的眼睛閉上,呼吸聲變得很微弱。我無力阻止血液從他身體里流失,只能把額頭貼在他的額頭上,他的皮膚不正常的冰涼。
高溫帶走了神智。
失去知覺前,我聽到有人說話。
似乎有人分開烈焰翻進了窗戶。
拖長的懶洋洋的聲音。
“小艾倫,每次都讓我救你,這個習慣不好啊。”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