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紅繩在半空詭異地轉了個彎,卻被不知何時出現的云成玉用竹簫接住,他假裝踉蹌了一下,竹簫“不小心”掃過香爐,紅線頓時燃成灰燼。
赤玄夜額角青筋一跳。
他轉向烏竹眠,唇不動卻有聲如蚊蚋傳入她耳中:“你以為這些小把戲有用?”
烏竹眠假裝整理裙擺,指尖在地上迅速畫了道阻魔符,赤玄夜剛要抬腳,卻忽然皺眉看向地面,青磚上看似無規則的劃痕,實則是專克魔族步伐的困陣。
“阿眠姑娘。”他忽然提高聲調:“你裙角沾了香灰。”
話音未落,一縷黑氣從他指尖竄出,直襲烏竹眠腳踝。
千鈞一發之際,殿外突然傳來嘈雜聲,幾個小沙彌驚慌跑來:“住持!后山出現了一只吊睛白額虎!”
此話一出,人群頓時大亂。
趁這當口,宿訣一把拉過柳青瓷:“小姐隨我來!”
烏竹眠則擋在赤玄夜面前假意踉蹌,袖中銀針精準刺向他足三里穴。
赤玄夜身形微晃,竟不避不讓,銀針在離他皮膚寸許處突然熔成鐵水,他周身的溫度瞬間高得駭人。
“玩夠了?”他一把扣住烏竹眠手腕,魔氣順經脈侵入:“本君今日必取青瓷一魂一魄,爾等螻蟻……”
“阿眠,赤公子。”柳青瓷欣喜的驚呼從偏殿傳來:“快來幫我看看這簽文!”
赤玄夜手上力道一松,烏竹眠趁機抽身,看見柳青瓷正站在解簽臺前,手里晃著支簽。
宿訣和云成玉一左一右護著她,后者正悄悄將一包朱砂粉撒在簽筒邊緣。
“上上簽!”解簽僧高聲念道:“鳳凰于飛,和鳴鏘鏘,看來小姐好事將近啊!”
赤玄夜有些恍惚地盯著簽文,那竹簽上的“鳳凰”二字讓他想起了現實中的柳青瓷,她生下宿訣后,也曾在廟里求了支簽,簽文是“魂歸離恨天”。
“赤公子?”柳青瓷疑惑地喚他。
赤玄夜猛然回神,伸手要撫她臉頰,卻在半空被宿訣截住,兩人手腕相抵,魔氣與內力相激,震得簽筒嘩啦作響。
“你……”
“青瓷。”烏竹眠擋住柳青瓷的視線,笑道:“你該去觀音殿了。”
柳青瓷不疑有他,跟著引路僧往側殿走去。
赤玄夜欲追,卻被云成玉“不小心”潑了一身符水,那水沾衣即燃起幽藍火焰,逼得他不得不掐訣滅火。再抬頭時,目標已消失在曲廊盡頭。
“找死!”他袖中突然竄出九條黑影,如毒蛇般襲向三人。
烏竹眠抓起供桌上的銅磬擋在身前,黑影撞上法器發出刺耳尖嘯。宿訣抽刀劈斬,雖是無刃的練習刀,灌注內力后仍將兩條黑影釘在地上。
最絕的是云成玉,他掏出個藥瓶往地上一摔,騰起的白煙中黑影如雪遇沸湯,瞬間消融大半。
赤玄夜終于變色:“你們……”
話音未落,整座寺廟突然劇烈搖晃,梁上灰塵簌簌落下,佛像金身出現了裂紋。
這是幻境開始崩塌的征兆。
烏竹眠心道不好,定是方才打斗動搖了幻境根基。
“我娘還在觀音殿!”宿訣第一個沖向側殿。
赤玄夜卻比他們更快,魔氣爆發下,他如鬼魅般掠過庭院,所過之處草木盡枯。
烏竹眠追到觀音殿前時,駭然看見赤玄夜已將柳青瓷逼到墻角,右手按在她天靈蓋上,正抽取一縷青光。
“住手!”她抄起香爐擲去。
赤玄夜頭也不回地揮手,香爐在半空炸成齏粉,但這一瞬的分神已足夠宿訣突進到他身后,灌注全部內力的一掌直擊后心!
“逆子!”赤玄夜被迫轉身格擋,終于撕下偽裝:“你竟然敢反抗你的父親!你可知我是為了救你母親!”
宿訣被震得連退數步,嘴角溢血:“救我娘?”
“幻境中的殘魂不過引子。”赤玄夜手中青光更盛,臉上露出嗜血殘忍的笑:“集齊三魂七魄,再以千百生人血祭,就能在血月之夜……”
烏竹眠終于聽明白了。
這瘋子竟想用幻境中柳青瓷的殘魂為引,在現實中施展逆天改命的禁術,她再不猶豫,咬破指尖在掌心畫了道血符。
“天清地明,劍魄為憑——”
這是劍修比較危險的招數,以精血為引召喚本命劍。
幻境劇烈震顫起來,一道天光穿透虛空而至,雖只有本體三成威力,但且慢虛影出鞘的剎那,整座觀音殿的琉璃窗同時爆裂開。
赤玄夜不得不放開柳青瓷,全力應對這一劍。
劍氣與魔氣相撞,沖擊波將殿中三十三尊觀音瓷像盡數震碎,柳青瓷突然抱頭驚叫起來。
她周身開始浮現蛛網般的裂紋,這是幻境核心崩潰的前兆。
“停手!”云成玉撲過去護住她:“再打下去她魂魄會散!”
烏竹眠立刻收手防御,赤玄夜聞竟然也收勢,他望著痛苦蜷縮的柳青瓷,眼中竟流露出一絲真實的痛楚:“青瓷……”
宿訣趁機抱起昏迷的母親,烏竹眠持劍擋在前方。
雙方對峙間,寺廟地面突然裂開一道深淵,將赤玄夜與他們隔開。
“沒用的。”赤玄夜的聲音從深淵對面傳來,帶著扭曲的回響:“此幻境七日一輪回,下次月升時,我們再見。”
瓦礫紛落如雨。
烏竹眠最后看到的,是赤玄夜在崩塌的廟宇中凝視柳青瓷的眼神。
那不是一個魔君看獵物的眼神,而是一個男人望著永遠觸不到的夢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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