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球轟然炸裂。
裴蘭燼踉蹌后退,飛濺的碎片在他臉上劃出數道血痕,他卻沒有擦拭,任由溫熱的血順著下巴滴落在玄色衣襟上。
石室角落里,被鎖鏈禁錮的一塊霜策劍碎片發出微弱的嗡鳴,密布的裂痕間滲出冰藍色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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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裴蘭燼轉身一劍劈在霜策劍上,火星四濺:“連你也敢嘲笑我?”
劍鳴聲戛然而止,殘破的碎片上,最后一道完整的紋路正在緩緩消散。
裴蘭燼突然低笑起來,笑聲漸漸變得歇斯底里,他抓起案上一面銅鏡,鏡中映出的面容哪還有半分仙盟盟主的儒雅,猩紅的雙眼布滿血絲,扭曲的五官如同惡鬼。
這才是他的真面目,被百年嫉恨腐蝕的丑陋靈魂。
“好一個‘不是你的道’……”他撫摸著鏡中自己猙獰的臉:“那你可知道,我的‘道'’是什么嗎?”
銅鏡被狠狠砸向墻壁,在四散的碎片中,裴蘭燼抓起霜策劍碎片,劍刃割破手掌也渾然不覺,鮮血順著劍身上的溝壑流淌,將那些古老紋路染成暗紅色。
“我要你看著,烏竹眠。”他將殘片抵在額頭,任由鮮血模糊視線:“看你那高貴的劍心,如何被一寸寸碾碎,看你那驕傲的神骨,如何成為魘魔復生的溫床……”
石室突然劇烈震動。
墻上的南疆巫蠱符文一個接一個亮起猩紅光芒,地面浮現出巨大的陣法,在陣法中央,一團黑影正在緩緩成型,隱約可見猙獰的輪廓。
*
另一邊。
黃粱夢破碎的剎那,烏竹眠毫不猶豫地伸手抓向那點光,就在她指尖觸及碎片的瞬間,天地驟然顛倒,耳邊響起無數破碎之聲。
“……主人!主人!”
焦急的呼喚穿透黑暗,烏竹眠猛然睜眼,入目是陰尸澗晦暗的天空,以及一張近在咫尺的臉。
如雪山魂,明月魄,右眼眼周的紅色紋路一直拉長到了略上挑的眼尾處,精致又惹眼。
謝琢光單膝跪地,一手持劍戒備四周,一手輕拍她的面頰,見她醒來,那雙冰冷的眼睛瞬間露出笑意,亮了起來。
“你可算醒了。”他長舒一口氣,聲音里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顫:“再睡下去,我就要把你抱回去了。”
烏竹眠怔怔望著自己的本命劍靈,在多重幻境中逗留重置,她一時有些分不清是真是幻。
直到手腕上的疤痕再次傳來溫熱感,她才確信,這一次,是真實。
“我睡了多久?”烏竹眠撐坐起身,血靈大陣已被破除,四周散落著幾具南疆巫族的尸體。
“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謝琢光小心地扶著她站起身,眉頭緊鎖:“仙盟接到關于柳家和南疆巫族合作的消息,我趕到時,你周身靈力暴動,剩下的血靈大陣你不用擔心,我已經派人去處理了。”
“對了,你沉入幻境的事我暫時沒告訴你師門的人,宿訣、云成玉和李小樓也跟著去處理血靈大陣了。”
烏竹眠點點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腕上的疤痕:“有人用霜策劍碎片做陣眼,為我編織了一場美夢……先離開這里,路上細說。”
謝琢光點頭,正要御劍而起,卻突然身形一晃。
烏竹眠立刻敏銳地注意到他袖口有一抹暗紅:“你受傷了?”
“小傷,不礙事。”謝琢光不在意地擺擺手,卻在轉身時被她一把扣住手腕。
烏竹眠掀開他的衣袖,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緩緩滲血,邊緣泛著詭異的青紫色。
“南疆巫毒。”她聲音驟冷:“你之前去了哪里?”
謝琢光目光微閃,隨即笑道:“追查霜策下落時遇到點小麻煩,我沒事的主人,走吧,這毒回去再說……”
能看出他不欲多說,烏竹眠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只是往他的傷口輸入靈力,直到傷口停止流血,這才放下手。
謝琢光垂下睫毛,彎下腰,海藻般的微卷黑發長發垂散在她肩頭,貓一般用臉頰蹭了蹭她,像在撒嬌一樣,喟嘆道:“主人真好。”
烏竹眠任由他靠著,御劍而起,帶著他離開了陰尸澗。
她不知道的是,身后謝琢光望著她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痛楚。
兩人御劍前往仙盟。
仙盟總壇坐落于東玄州的上陵城,九霄云巔之上,被七十二重先天禁制籠罩,終年籠罩在流霞瑞靄之中。
主體建筑群依循周天星斗之數布局,三百六十座白玉閣樓呈璇璣軌跡懸浮,檐角懸掛的風鈴刻滿了上古禁制。
仙盟盟主的居所在“太虛境”,這是一個獨立的小洞天,入口是兩株互為鏡像的月桂樹形成的虛空門扉,境內建筑取“芥子納須彌“之意,看似簡單的竹籬茅舍內蘊三十六重空間折疊。
主廳地面如水面般倒映著周天星辰,四壁書架由活體紫檀木生長而成,典籍玉簡在枝椏間如雀鳥般自行歸位,后園栽種著能結出道韻的先天靈根,其果實落地即化作流光消散。
烏竹眠還是第一次到這里來,不由得好奇地左右看了看。
“主人。”謝琢光帶著她逛了一圈,領著她來到臥房,貼著她撒嬌道:“你在幻境中損耗了不少靈力,先休息一會兒吧。”
仙盟盟主的臥室并非尋常寢居,而是一處契合天道、蘊養神魂的玄妙之境,穹頂如夜幕垂落,點點星輝流轉,地面還鋪著九色云紋玉,溫潤如泉,赤足踏上時,靈氣自涌泉穴而入,滌蕩周身濁氣。
中央擺放一張萬年養魂木雕琢的臥榻,通體漆黑如墨,卻隱現金色木紋,似有生命般緩緩呼吸,榻上不設錦被,唯有一張天蠶冰絲,冬暖夏涼,可助修行者入定無礙。
榻前懸浮一盞琉璃燈,燈芯乃一縷先天紫氣所化,火光不熾不寒,照徹神魂,使人靈臺清明。
一室之內,暗合乾坤,既可休憩養神,亦可參悟大道,與天地共鳴。
在這里休息,是最好不過了。
烏竹眠被這豪華的居所驚住了,看了看貼著她撒嬌的謝琢光,沒有推辭,點了點頭,盤膝坐在臥榻上打坐調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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