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穿心。
三長老踉蹌后退,低頭看著胸口的血洞,不可置信地抬頭:“哈……劍尊……烏竹眠……”
他的視野開始模糊,胸口的血洞正在吞噬他最后的生機,在意識消散前的瞬息,百年前的記憶如走馬燈般閃回。
那是個血月當空的夜晚。
他的地下密室里彌漫著腐骨草的氣息,宿訣正被七重禁魔鎖鏈禁錮在祭壇中央,年輕的面容蒼白如紙,嘴角還掛著未干的血跡。
“唉,到底是為什么呢?“三長老枯瘦的手指撫過他胸口的魔紋,狂熱的眼神里還藏著一點嫉妒:“半人半魔的雜種,卻能駕馭如此精純的魔氣……到底是憑什么?“
他舉起淬滿劇毒的骨針,針尖泛著幽綠寒光,只要將這枚“蝕心釘“打入宿訣的魔核,就能徹底掌控這具完美的容器了。
搖晃的燈影間,一直一動不動的宿訣突然抬起了頭,異色雙瞳的深處雙雙泛起了血色,聲音嘶啞:“你會后悔的。”
三長老嗤笑一聲,根本沒把這話放在心上,然而在針尖刺入皮膚的剎那,卻陡然生了異變。
只見祭壇上的魔紋突然逆向流轉,七重鎖鏈應聲崩斷,在他震驚的眼神中,宿訣的雙眼顏色變得血紅,白發無風自動,周身翻涌的魔氣竟比無相魔君還要精純百倍。
他徹底墮魔了。
“不可能!怎么可能!“
骨針在距離魔核三寸處熔成鐵水,宿訣抬手扼住了三長老咽喉,魔焰順著指縫攀附而上。
“多謝你的...蝕心釘。“
宿訣居高臨下地看著三長老,赤紅的雙眼里是徹骨的冰冷,聲音里帶著金屬般的嗡鳴,語氣里含著血腥味:“它幫我……燒斷了最后的人性枷鎖。“
地下密室在滔天魔氣中崩塌,三長老拼盡畢生修為掙脫桎梏,撞破穹頂逃竄時,最后看到的畫面是宿訣徒手撕開虛空,將聞訊趕來的無相魔君拖入深淵。
三日后,他在亂葬崗醒來,得知了兩個消息。
一是無相魔君魂燈已滅。
二是宿訣坐上了魔君之位。
機關算盡一場空。
彌留之際的三長老突然想笑,當年那枚蝕心釘非但沒能控制宿訣,反而助他徹底墮魔,而今日這一百零八枚封魔釘也對他無可奈何。
他的身體開始崩解,可臨死前,渙散的瞳孔竟然猛地聚焦,詭異地凝固,仿佛被某種力量強行控制住了。
烏竹眠皺起眉頭,立刻就察覺到有人在透過三長老的眼睛凝視著她。
惡意的、怨毒的……甚至是還帶著一點貪婪的眼神。
那雙瀕死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了烏竹眠的臉,和她手中的且慢。
下一刻,三長老的軀體徹底灰飛煙滅,如沙塔一般坍塌,可冥冥之中,烏竹眠卻聽到了一聲震驚的低語,自遙遠的虛空傳來。
“……你沒死。”
*
當三長老最后的視野穿透虛空傳來時,黑暗中的一雙手突然捏碎了水晶盞。
“烏、竹、眠!!!”
每個字都像從齒縫里碾出來的血沫,黑色兜帽下,露出了一張毛骨悚然的臉,左半邊臉上戴著一塊面具,右半邊卻已完全魔化,暗紫色的皮膚上布滿鱗片,眼窩中跳動著幽綠的火焰。
水晶碎片深深扎入掌心,血液順著石桌蜿蜒流淌,竟腐蝕出嘶嘶作響的凹痕。
百年前那場精心策劃的局,本該讓這位劍尊魂飛魄散!
“好得很……”黑衣人將修長的手指突然插入眼眶,摳出了那顆倒映著戰場景象的眼珠:“借體重生?輪回轉世?”
眼珠在掌心爆裂,黑血濺上了墻面的畫,若是有知情人在,便能看出這是烏竹眠十七歲那年的御神大會。
半空中,霧紫色衣裙的少女,一人一劍,猶如明光熠熠,赤金灼灼。
那一劍,許多人窮盡一生也沒法達到的高度。
“本座能殺你第一次……”
整座密室開始震顫:“就能殺你第二次,第一百次!”
“主上!”陰影里跪伏的影衛突然慘叫,七竅冒出黑煙:“您的魔息……”
黑衣人恍若未聞,嘴里發出了夜梟般的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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