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搖光輕哼一聲,正要再說什么,卻見烏竹眠一個收勢不穩,宿訣立刻指尖微動,一縷清風倏然拂過,穩穩托住了她的后背。
烏竹眠興奮地跑回來:"二師姐!這個我能學!"
玉搖光笑著揉了揉她的發頂:“那以后我教你劍舞,不教那些花哨的狐族步法了。”
烏竹眠一喜:“真的?”
“自然。”玉搖光指尖一勾,解下她腕間的緞帶,轉而系在她腰間:“這條‘流云緞’送你,日后練劍舞時用。”
烏竹眠摸著柔軟的緞帶,歡喜地點點頭。
宿訣起身,衣袖拂過石階:“好了,夜深了,都快回去休息吧,”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背影清冷如竹,唯有發間那幾片未拂去的竹葉,悄悄泄露了一絲笑意。
夜風拂過,竹林沙沙作響,烏竹眠攥著腰間的流云緞,抬頭望了一眼,忽然覺得,今夜的月色,格外溫柔。
而她之所以挑選這支劍舞,就是為了試探魔君。
不過在看到魔君的第一眼,烏竹眠就確認了,這就是大師兄宿訣,只是他看起來有些不對勁,似乎失去了記憶。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觀察百年后的宿訣,他的面容更加棱角分明,額角那道猙獰的疤還在,眉骨上方又添了一道,一直延伸到銀質面具之下。
曾經溫潤如玉的氣質如今被凌厲的魔氣取代,只有偶爾微抿的嘴角還殘留著幾分昔日的影子。
“回魔君大人。”她故意低下頭,掩飾眼中的情緒:“是我二師姐所授。”
“二師姐?”宿訣語氣微頓,突然伸手,冰冷的手指略有些強硬地扳起了她的臉:“看著本座的眼睛回答。”
烏竹眠被迫抬起頭,視線與那雙異色眼瞳直直相對。
一瞬間,她能感到一絲微弱的靈力試圖侵入她的神識,探查她的記憶。
她按捺住本能的攻擊,思索半秒,很快筑起神識屏障,卻故意留出一絲縫隙,足夠讓他看到一些片段,卻不足以暴露全部真相。
記憶的碎片如走馬燈般流轉,曾經平民窟里相依為命的兄妹,元夕夜的新生,青荇山的練劍場,月夜下的竹林,沾著露水的鈴蘭。
最后是魘怪之亂那日,烏竹眠握劍轉身離開時的場景……
看到這里,宿訣的瞳孔驟然收縮,好似承受不住一般,手指微微顫抖了起來,他猛地松開她,后退半步,臉上閃過一絲痛苦的神色。
他總覺得,再繼續看下去,會看到什么難以接受的畫面。
“這些記憶……”宿訣按住太陽穴,聲音變得嘶啞:“你是誰?為何本座看到這些會……你記憶里的那個半魔……是誰?跟你有什么關系?”
烏竹眠心頭一顫。
大師兄果然不記得了……不過他還是對一些熟悉的人和事有反應的。
“魔君大人不舒服嗎?”烏竹眠試探性地上前一步。
“站住!”宿訣厲喝,周身魔氣暴漲:“再靠近一步,本座讓你魂飛魄散!”
烏竹眠停在原地,卻并未被他的威脅嚇退,她注意到宿訣說這話時,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不自覺地捻了捻,這是他猶豫時的小習慣,百年未變。
她抬眼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魔君大人問的那位半魔,是我的大師兄,更是我的兄長,名喚……宿訣。”
“我七歲時,隨師父到不夜天城,意外走失,是兄長阿訣撿到我,照顧了我一個月,后來元夕夜,兄長被三長老所傷,出了意外,瀕臨死亡,是師父將他帶回了青荇山,他拜入師門,也將名字改做了宿訣。”
“四十多年前,師兄意外墮魔,自此,下落不明。”
殿內的燭火無風自動,在宿訣的面具上投下了搖曳的陰影,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像,只有眼中變幻的情緒泄露了內心的波瀾:“兄長……墮魔?“
他喃喃重復著這幾個字,仿佛在咀嚼它們的含義,話音未落,他突然抬手,一把扯下了臉上的銀質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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