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此不急不慌,好像完全沒有將此事當一回事的樣子,似乎惹怒了沈明月。
“羌汐!”
沈明月急切的走到我面前,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我今日為何如此,你心知肚明,難道你當真要我的命不成?”
垂下眼眸,我微微對沈明月福身,道:“妾身不敢,貴妃是君,妾身是臣,又如何敢要貴妃的命?貴妃能放過妾身,已然是施恩了。”
當日沈明月的態度已然讓我心中不滿,現在知道無人肯救她,又來求我又有何用?
應當是我不急不慌的樣子讓沈明月急了,她猛然跪倒在我的面前,仿佛字字泣血的道:“本宮在宮中多有不易,這一點你應當是知道的,如今為小人所害,若是你還不救我,那不是要我的命么!”
如今知道誠懇求救了?
上前撫上沈明月的手臂,“月貴妃先起身再說其他。”
沈明月咬唇,一臉倔強的看著我,道:“你若是不原諒我,我便不起來。”
那就不起來吧,我將扶著沈明月的手驟然放開,起身,嘴角牽起一絲嘲諷的弧度:“月貴妃忘了,這一切都是您自己個兒的咎由自取。”
即便沒有回身,我也感受到了沈明月殺人般的目光。
她看著我,惡狠狠的道:“那你的意思,就是要見死不救了?”
回首,驟然對沈明月一笑,已經去除疤痕的臉兒笑顏如花,“當日月貴妃拒絕相信妾身的時候,就應當知曉這一天。”
現在沈明月也當真是著急了,如若不然的話,也不會來找我,還跪下。
可然而,我卻不是如此輕易便會心軟的人。
若是沈明月想要將我玩弄于掌心之間,那就是搞笑了。
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看著沈明月一臉兇惡猙獰,沒有半點尋常柔弱溫柔的樣子,我并未有多少意外,嘴角的笑意都沒有變化一絲,“貴妃請回吧。”
然而,就在此時,拓跋思從后院過來,頭也沒有抬便道:“羌汐,我覺得韓凌的手法有些……”
話還沒有說完,他抬頭看見了跪在地上的沈明月,所有的話都卡在喉嚨里。
就這樣還不算,進門至今,他一直都擺弄著手上的盒子,到剛才才抬頭,說來也巧,拓跋思站著的地方,正是沈明月跪著正對之處。
顯然,拓跋思也反應過來了這一點,頓時便一蹦三尺遠,道:“月貴妃怎么在此?”
明明看上去非常意外茫然,但問出的話,卻是如此淡然。
我心中已經大笑出聲,但是面上卻還是繃著,道:“月貴妃是求您做事的,既然您來了,那我便告辭。”
說完,我也不管沈明月的臉色究竟有多難看,對拓跋思眨了眨眼睛便揚長而去。
半點都沒有管沈明月的臉色究竟如何難看。
不知道是因為莫名其妙便受了沈明月一跪的緣故還是其他,反正最后拓跋思還是同意了為沈明月解蠱。
午膳之后,拓跋思才滿臉難看的從沈明月所在的房間出來,看見我,拓跋思很是怨念的道:“戰王妃當真會甩責任,人家明明是來找你的,卻將責任推給我!”
絲毫都不將拓跋思的怨念放在心上,我聳了聳肩,道:“反正答案都是一樣的,又何必管她是來找誰的呢?”
“歪理,歪理!”
拓跋思看上去當真是生氣極了,但是卻又沒有辦法拿我怎么樣的無可奈何。
對此,我做了個鬼臉,對拓跋思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如今將這功德讓給你,怎的拓跋叔還不樂意了?”
養蠱的人,若是相信這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鬼話才是見鬼了,拓跋思對我的話嗤之以鼻,道:“可算了吧,若是當真如此,那我拆的浮屠絕對不建造的多了去了。”
在這件事上面,大家都是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
我聳聳肩,并不將這件事當一回事,反正沈明月都已經得救了,至于沈明月心中究竟將我恨成什么樣了,我半點都不想理會。
“對了,早先拓跋叔來找我,說到了韓凌?”
拓跋思進門的時候,我并未錯過他的話。
好像才剛想起來這件事似的,拓跋思恍悟道:“對對,韓凌,你不說我都忘了,我覺得那丫頭養蠱的手法,并不像我們南詔人,是你教她的?”
這世間善于養蠱的并非只有南詔而已,苗寨也善于養蠱,只不過,有許多年都沒有見過苗寨傳人出山了。
就算是見到了,苗寨傳人的樣子與他們也大不相同,一眼便能夠看出來了。
拓跋思的話,讓我很是意外,“我又怎的會苗寨養蠱的手法,你確定你沒有看錯?”
“這個自然。”我質疑了拓跋思的眼神,仿佛讓拓跋思很是不滿,他憤憤的道:“雖然我年紀不小,但是這種事情,我是絕對不會看錯的!”
見拓跋思意見憤慨的樣子,我不禁縮了縮脖子,道:“那好吧。”剩下的事情,我不多,但是心中卻暗暗思量開了,韓凌的種種實在是有些奇怪,讓我不解。
難不成,韓凌的來歷確實有問題?
似乎看出來了我的疑竇,拓跋思倒還搶先開口道:“誰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這件事你就別多想了,人家不一定是來害你的,到時候猜忌人家,倒是傷了自己人的心。”
話是這樣說,道理我也明白,但是這件事卻還是橫梗在我心中,讓我疑惑不解。
打定主意找個機會要找韓凌問個清楚,將事情弄清楚了之后,我才能夠將心中的疑惑解除。
拓跋思仿佛十分無奈的搖了搖頭,沒有多說什么,我也知曉,他并不贊同我的想法。
本身無不需要多少人理解,我也沒多在意。
可然而,韓凌在看見我的時候,似乎有些欲又止。
挑了挑眉,道:“你想說什么?”看韓凌掙扎的樣子就知道,她說出來的可能性不大,所以即便韓凌如此,我也沒有多在意。
可然而,韓凌的話卻讓我驚愕了、
掙扎了許久,她總算開口,對我道:“主子,韓凌其實,是苗寨傳人的女兒。”
我一怔,隨即若無其事的道:“那你不也是苗寨傳人么?”
韓凌苦笑的搖了搖頭,道:“并非如此,要會苗寨的蠱術,才能夠算得上是苗寨傳人,可……奴婢之母并未教奴婢蠱術。”
所以不能算是苗寨傳人?
我有些了然的點了點頭,道:“你的手法是受了你母親的影響?”
在苗寨之人身邊呆的時間長了,或多或少都會有影響的,若同樣是養蠱之人,更是明顯了。
我想,如今韓凌便是這樣的情況吧。
可然而,韓凌的回答卻并非如此,她搖了搖頭,道:“奴婢畢生的夢想,便是綜合苗寨與南詔蠱術的好處,養出天下最厲害的蠱蟲。”
這種最為真摯的想法,不禁讓我一愣。
學蠱術的時候,誰都想要養出世間最厲害的蠱蟲。
但是日后或多或少的,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放棄了如此想法、
韓凌的想法,也是我年少時的夢想。
微微頷首,道:“你能夠這樣想很對,那么,我便祝你馬到成功了。”
她笑瞇了眼,道:“主子對韓凌有大恩,日后即便韓凌養出了再厲害的蠱蟲,都會為主子所用。”
能夠有赤子之心的人,說的話自然也真摯。
我含笑頷首,道:“你的為人我知曉。”
并未在這件事上面多說什么。
不多時,蕭景耀來了、
他的臉色不算好看,不顧我面前亂七八糟的東西,徑直將所有東西都掃到一邊,坐在我的面前。
見此,我不禁微微挑眉,道:“王爺,怎么了?”
從前蕭景耀可是最厭惡這些東西的,怎么現在卻絲毫顧忌都沒有了?
這意味著什么,我也不知曉。
蕭景耀深深的嘆了口氣,道:“皇上派本王押送糧草。”
“什么?”我看著蕭景耀,神色間滿滿都是哭笑不得,蕭天宸怕不是個豬腦子。
明知道蕭景耀是什么人,還做這種捋虎須的事情,不是自取滅亡么?
轉瞬,見到蕭景耀淡然的樣子,我瞬間便知道了一些什么,嘴角含笑,道:“那王爺的意思?”
他湊近我的眼前,邪魅一笑,道:“那就要看王妃的意思了。”
這是何意?
看著蕭景耀,我的神色皆是茫然。
難道他想讓我做什么不成?
“王妃不是想要本王給皇上添堵么?若是王妃不幫忙,到時事情達成,又如何能夠開心得起來?”
給蕭天宸添堵的事情,即便我不插手,有人能讓蕭天宸不痛快,我心中就爽快的很。
不過如今,蕭景耀的添堵,顯然不是這個意思。
同蕭景耀對視了一眼,一切盡在不中,我眼中的得意漸漸變深,對蕭景耀道:“皇上如此對待王爺,想來軍中將士們也不會依了。”
“王妃睿智。”
兩人對視了一眼,達成共識。
在一邊的韓凌對此全程都是茫然臉,并不知我與蕭景耀在打什么啞謎、
這件事我也沒有想過要與韓凌挑明。
只是道:“走吧,出府。”
韓凌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道:“是,奴婢這就去安排。”
出門的時候都還是一臉費解,一點頭緒都沒有。
此時,蕭景耀出現在我的身后,道:“難道王妃就不想為韓凌解惑?”
我唇角微挑,道:“韓凌不需要我解惑。”
反正韓凌是要跟著我一起出門的,一會韓凌就知道我想做什么了,又何必白費口舌呢?
對于我的話,蕭景耀仿佛十分的無奈,可到底也沒有多說什么。
微微頷首,道:“娘子說得有理。”
輕嗤了一聲,我半點都不想理會蕭景耀。
于現在而,蕭景耀不過是想讓我為他做事還沒有給報酬的人罷了,我才不想給他好臉色。
看著蕭景耀,我想起來了一件事,看著蕭景耀,道:“王爺讓妾身替王爺辦事,不知道報酬在哪呢?”
仿佛沒有想到我會問這個,蕭景耀一愣,隨即笑道:“王妃跟本王要報酬?”
那還能有錯?
我一臉理所當然的看著蕭景耀。
可漸漸的,我好想發覺了一絲不對。
他驟然靠近我,道:“那本王便賞給王妃一個孩子如何?”
臉色突然爆紅,猛地將蕭景耀給推開,我尖聲道:“你這個流氓!混蛋!”
就在蕭景耀倒在榻上的一瞬間,我驟然臉色大變。
上前將蕭景耀推到一邊去,“我的金絲蠱!”
見蠱蟲沒事,我這才放下心來,一臉憤憤的看著蕭景耀道:“王爺,您如此做法,未免有些過分了!”
哪知,這個臭不要臉的蕭景耀卻一臉無辜的看著我,道:“為夫何曾過分了?是娘子將為夫給推開的!”
那又如何?
我輕哼了一聲,只要是傷害到了我的蠱蟲,那就是蕭景耀的不是!
一點都不想搭理蕭景耀,只將金絲蠱愛惜的放入袖中。
對蕭景耀輕哼了一聲,徑直出門去了。
不管是做派還是表情,都昭示著我現在半點都不想理會蕭景耀。
就在此時,韓凌腳步匆匆的過來,道:“王妃,車馬已經準備好了。”
很好,我微微頷首,道:“去成衣鋪。”
韓凌一愣,隨即試探的道:“王妃,若是您想要衣裳的話,府上就有繡娘。”
用府上的繡娘,那我要做的事情豈不是白想了?
對韓凌搖了搖頭,我笑道:“我們應當要去成衣鋪。”
我都已經這樣說了,韓凌也不再多,微微頷首,同我一道去了城中人來人往的成衣鋪。
即便我沒有標明身份,但是標識是戰王府的馬車卻是不容錯認的。
才剛停在成衣鋪門口,里面便有人快步迎出來。
“小婦人見過貴人。”
看來人的穿著,應當是這家成衣鋪的掌柜的。
我微微頷首,道:“見過掌柜。”看了一眼韓凌,我為曾多。
見狀,韓凌笑道:“我家主子專程出門來你店里瞧瞧成衣。”
一聽是生意來了,我看見那婦人頓時便喜笑顏開,道:“貴人想看,那自然什么都有的,快進屋來,小婦人將店里最好的成衣給貴人瞧。”
是個會看碟下菜的人。
唇角微抿,同韓凌一道進去,發現里面不僅僅有女子在看衣裳,就連男子都有。
才剛一進門,我便看見了有不少或明顯,或隱晦驚異的目光看來。
戰王大婚那一日,即便是軍營之中的人,來的也不少,能夠認出我來也是正常。
再不濟,還有蕭天宸宮宴的時候呢。
今日便是故意要讓這些人給認出來,所以我才沒有帶面紗斗笠。
馬不停蹄的有人將成衣拿出來,擺在我的面前,供我挑選。
我微微搖了搖頭,道:“掌柜的誤會了,我此來并非是想要買女子衣裳,也并非要絲綢錦緞。”
掌柜顯然一愣,道:“是,小婦人這就去準備。”
顯然她沒有想到,戰王府的人,竟然不買絲綢錦緞買粗布麻衣?
就算是韓凌,也一時間摸不準我的想法。
我看著韓凌,嘴角含笑,道:“王爺要去做運糧官,我們自當時要為王爺準備衣物的,楚國潮冷,絲綢錦緞,都不適用,還是粗布麻衣的好。”
韓凌一怔,霎時間便明白了我的意思,也跟著笑道:“確實如此,王妃為王爺著想,王爺會理解的。”
我苦笑一聲,道:“王爺理不理解我的倒是不打緊,只要皇上能夠理解王爺便是了。”
“王爺戰功赫赫,皇上不讓王爺掛帥便罷了,竟還讓王爺做運糧官,這不是羞辱我們戰王爺嘛。”
韓凌心領神會的本事當真不是一點半點,我欣賞的看了一眼韓凌,語氣卻有些不滿,“慎!”
她吐了吐舌,未曾說話。
耳邊很快便傳來不少腳步聲,我便知曉,有些事情已經達成目的了。
嘴角微挑,心情很好的買下了掌柜拿來的所有棉布衣衫,讓他們送去戰王府之后,我便施施然的離去了。
相信過不了多久,蕭天宸便會為了所謂的名聲,而放棄羞辱蕭景耀了。
原本蕭天宸是不在意名聲的,如若不然的話,也不會篡位了。
可現如今,蕭天宸是將名聲看得越來越重要了。
也正是因此,所以我才想到了這樣一招來對付蕭天宸。
韓凌有些擔憂的對我道:“主子,你說皇上會上鉤么?”
會不會上鉤?
我斜睨了一眼韓凌,眼神讓她垂下頭,眼角眉梢帶著諷刺,道:“那就要看,我們家王爺究竟有多少人支持了。”
蕭景耀立下的戰功赫赫,或許在朝堂之上還看不出什么,但是在軍營之中,那些直腸子的軍士卻是對蕭景耀十分的心悅誠服的。
也正是因此,所以我才會在市井軍士面前說這個,而非在東市的管家門前。
韓凌受教的點了點頭,道:“原來是這樣,奴婢知道了。”
見韓凌的神色有些許佩服,我看上去很是得意,輕哼了一聲,道:“那是自然。”
回到府上,蕭景耀含笑看著我,想到出門之前發生的事情,我撇撇嘴,輕哼一聲,絲毫都不像理會蕭景耀。
差點傷了我的蠱蟲,還敢如此,當真是不知好歹!
韓凌扯了扯我的袖子,道:“主子,您當真不理會王爺?”
那是自然。
“說不理會就不理會。”
對韓凌這樣說還不算,我徑直便從蕭景耀的身邊經過,一絲一毫都不理會蕭景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