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抬眼看看她,說道:“為我倒杯茶罷。”
沈浣好奇的抬頭,看了對方絲毫未動,倒是伸出手,她抬手時就發現自己或許露出破綻了,當時情況緊急,故而她的喬裝并不徹底,本以為今日就離開,哪知自己多事方有如此處境,但她倒是并不覺得自己做錯什么,她的尊卑觀念其實很是單薄,兩人萍水相逢,交情不深,又何談什么欺騙隱瞞,只是這位的氣場倒是有些足,自己也不想撕破臉,故而就跟來了,待聽到對方的話,她覺得也不是什么難事。
雖然當日跟著阿文學的不多,但是她還記得阿文說過泡茶是需要耐心的,仔細回想阿文的動作,素手微揚,提腕開蓋,令水高沖茶壺,接著將水沖入茶壺待半滿,手腕一翻令壺流上轉,蕩壺倒水,動作格外利落,她的手上動作一向是不錯的,此時第一次做倒是多了些干脆,置茶之后,提腕注水,反復三次,如同鳳凰三點頭,頃刻間茶葉和茶水翻動,就像一群破土而出的春筍,輕煙縹緲中,她的面容有些模糊,幽深的眼瞳被水汽一熏仿佛有些濕潤,待結束后,方將七分滿的茶水端到胤禛的面前,忙了如此片刻方有如此一杯,沈浣心中有些無語,這實在是浪費時間。
胤禛倒是不知她的心里想法,看著桌前潔白如玉的瓷碗,嫩茶清香,如同碧液瓊波,片刻后,伸出手指執起被子微微品嘗,室內有些安靜,沈浣站在旁邊,心情平靜下來,果然阿文說的是對的,泡茶的確是個消磨功夫的活計。
胤禛將杯中之茶放到桌上,說道:“坐吧,就當是昔日故人相聚,你當初救我時候,恐怕也并不知曉我的身份,對吧?”
沈浣點點頭,也并未推辭就坐下來,她是的確不知,只是順手而已,哪知竟有如此境況,憑白撿了一個兄長,又多了一個皇子。
“你和顧修文應是有些淵源吧?”胤禛問道。
“是,他是我的夫君。”沈浣直接說道。
“咳,咳。”胤禛沒有想到是這個答案,霎時一陣咳嗽。
沈浣聽到他的咳嗽,有些驚訝,這有什么稀奇之處嗎?
“你成親了?”胤禛聲音揚起。
“是的,我們已經成親了。”沈浣點點頭,這沒有什么好隱瞞的。
胤禛實在不知該說什么,自己尋找的救命恩人兼一直想招攬的人出現了,卻變成了女兒身,還未完全轉過腦子,一轉眼這人已經成親,他一剎那間心中五味摻雜,有驚訝,有微怒,又有一絲說不清的遺憾,只是這種感覺太復雜了,他無暇思索,只能憑本能說出一句話:“你怎會成親?”
沈浣很驚訝:“為何不能,我年紀已經大了,和修文本是自小訂婚。”
胤禛閉上眼睛,他已經很少有如此直白的反應了,半晌道:“因為這個緣故,你拒絕了爺的招攬,你可知這是欺瞞之罪?”
“我當年正是因為江南水患方去江寧府尋阿文,路上遇到你們,雖說隱瞞身份,但是也是為了自身的安危考慮,雖然不對,但也事出有因,還望大人莫要怪罪。”
“你,好一個事出有因。”胤禛握緊手中的杯子,不知為何有些悶悶的,他只想站起身離開,既然這人是女兒身又嫁為人婦,于情于理自己都要遠遠的避開,可是他卻邁不動腳步,只是面色愈發難看,這樣的人,自己當該治她一個不敬之罪的。
沈浣倒是有些奇怪,自己未曾危害他反而也算救了這人,為何這大人竟如此生氣,果然當官之人的心思真讓人猜不透。
看她的面色,定是覺得自己沒有什么錯的,反而是自己大驚小怪,胤禛看出這些好,更是不開心,他竟無以對,只嘆息這究竟是何烏七八糟的場面。
“你的面色做了偽裝?”半晌他換了個話題。
“是。”沈浣老實的承認了。
胤禛正欲要說什么,只聽一陣喧嘩傳來,門被踢開了,一個年輕公子哥跑了進來,身后是一群面帶焦急的侍從。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