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這舞蹈最初或許源于祭祀神明的儀式,”
白啟云指著上層的圖案分析道。
“后來逐漸演化,融入了表達男女情感的內涵,成為了慶典的一部分。”
影靜靜地聽著,目光卻牢牢鎖定在石柱中下層那些描繪少女獨舞的畫面上。
那些舞姿舒展優美,充滿了含蓄而熱烈的情感表達。
她看得很認真,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在研究一門高深的武學。
看了好一會兒,影忽然動了。她微微吸了口氣,竟開始模仿著石柱上的畫面,嘗試著伸展自己的身體。
然而,動作一出,便顯得極其……僵硬。
常年習武的影,身體早已習慣了最有效率的姿態。
她的每一個關節,都是為了戰斗存在。
她的手臂伸直得如同標槍,側身的幅度精確得像是用尺子量過,但整體卻毫無舞者應有的流暢,更像是在完成一套慢速的武打動作。
白啟云在一旁看著,忍不住莞爾。
他輕咳一聲,溫道。
“咳……要是不擅長這個,不必勉強。說真的,我認識你這么多年,還真從未見你跳過舞。”
這話本是善意的解圍,。然而,聽在向來心高氣傲的影耳中,卻仿佛成了一種質疑。
影的雙眸微微瞇起,一絲不服輸的銳光閃過。
她瞥了白啟云一眼,沒說話,但動作卻更加“認真”了。
她不再只是模仿一個姿勢,而是開始嘗試連貫石柱上的一組簡單舞步。
每一個動作,她都力求做到與刻畫上分毫不差,角度、高度、力度,都精確到近乎嚴苛。
但問題也正在于此。
她的“精確”是武者的精確,發力迅猛、定點清晰。
于是,本該輕盈曼妙的舞蹈,在她跳來,卻變成了一場……充滿力量感的拳術表演。
手臂的揮動帶著破風聲,腳步的移動踏得石板輕響。
除了那張漂亮到嚇人的臉蛋之外,讓人完全看不出半點刻畫中少女應有的魅力。
白啟云看著影那副一本正經、卻跳得“殺氣騰騰”的模樣,嘴角的笑意無論如何也壓不住了。他這輩子確實沒見過影跳舞,更沒想到會看到如此……別開生面的一幕。
這恐怕是稻妻的武神,最為“接地氣”也最為“反差萌”的時刻之一了。
影一旦較起真來,便顯露出她驚人毅力與專注。
她就那么對著那根石柱,一板一眼、無比認真地模仿練習,反反復復地跳著。
動作依舊僵硬,但她卻毫不在意周圍偶爾投來的好奇的目光,完全沉浸在了“攻克”這個“新課題”的狀態中。
篝火漸漸低垂,添柴的村民也換了幾撥。
廣場上起舞的年輕人們,大多完成了他們的儀式,或羞澀或興奮地相伴離開,沒入周圍的霧氣或返回村中的小屋。
喧鬧聲漸漸平息,只剩下火焰燃燒的余音和遠處的海浪聲。
影足足跳了將近一個時辰,直到廣場上幾乎只剩下零星幾個村民,她才終于停了下來。
微微有些氣喘,額角甚至沁出了細微的汗珠,這在平日里幾乎是不可能見到的景象。
白啟云知道,以她的身體強度就算跳上一天也不可能流汗,真正讓她感到疲倦的應該是‘學習舞蹈’這件事本身。
她轉過身,看向一直安靜守在一旁的白啟云。
“如何?”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微微上揚的尾音泄露了內心的在意。
白啟云看著她那副雖然疲憊卻格外認真的樣子,心中既覺好笑,又有一絲莫名的觸動。
他沉吟了一下,盡量客觀地評價道。
“嗯……動作很標準,發力很穩,節奏控制得很準。以從未接觸過舞蹈的人而,能在短時間內模仿到這種程度,嗯,還算湊活。”
然而,“還算湊活”這四個字,顯然未能達到影內心隱隱的期望。
她微微抿了抿唇,眼中的明亮似乎暗淡了一瞬,但并未多說什么,只是點了點頭,仿佛接受了這個評價。
但周身的氣場卻似乎微微冷了一瞬,透出一絲不明顯的不服氣與……失落?
白啟云察覺到了這微妙的變化,正想說些什么緩和一下,影卻已恢復了平日的沉靜,率先轉身。
“回去吧。”
兩人不再多,并肩離開了漸漸冷清下來的祭典廣場,朝著村長為他們安排的一處閑置石屋走去。
夜色更深,霧氣似乎也更加濃郁,將兩人前行的道路籠罩在內。
就在他們即將抵達石屋時,一個身影從旁邊的霧氣中閃了出來,正是之前為他們帶路,介紹祭典流程的那個機靈少年。
他臉上帶著促狹而興奮的笑容,眼睛在白啟云和影之間來回掃視。
“客人!等等!”
少年叫住了他們,然后神秘兮兮地將白啟云拉到一旁,壓低了聲音,語氣充滿了八卦的興奮。
“我說,客人,您和那位……那位姐姐,關系可真好啊!”
聞,白啟云一愣。
“何以見得?”
“嘿,我都看見啦!”少年擠眉弄眼,“在宴會上,你們就一直坐在一起,靠得那么近,手……好像都沒怎么分開過吧?大家都在忙著吃東西聊天,就你們倆……嘿嘿。”
白啟云聞,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那哪里是什么親密牽手,分明是他為了在迷霧中給影提供感知的接觸而已。
但注意力全在警戒和觀察環境上,哪有半分旖旎心思?
他剛想解釋,少年卻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還有剛才!那位姐姐,竟然為您跳了整整一個時辰的‘祈愿之舞’!我的天,我們村里最癡情的小伙子,能請動心儀的姑娘跳上一刻鐘就已經是了不得的事情了!跳一個時辰……這心意,簡直比海還深,比霧還濃啊!在我們這兒,跳舞的時間越長,就說明對邀請者的心意越堅定、越真誠!您可真是……好福氣!”
少年說著,還朝白啟云豎起了大拇指,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白啟云這下更是汗顏無比。影那一個時辰的“舞蹈”,純粹是好勝心驅使下的“刻苦練習”,跟什么“心意”、“祈愿”八竿子打不著。
可這真相,他又如何向面前的少年解釋?
難道說“你家姐姐其實是在跟石柱上的畫較勁,順便跟我賭氣”?
他只能干咳兩聲,含糊地搪塞道。
“咳咳……這個,我們……嗯,關系是還不錯。至于跳舞……她只是……嗯,比較認真罷了。馬馬虎虎,馬馬虎虎。”
少年卻以為他是在謙虛,嘿嘿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
“客人您就別不好意思啦!我們都看在眼里呢!好了好了,不打擾你們休息了,今晚……好夢哦!”
說完,他還朝白啟云擠了擠眼,這才一溜煙跑進了霧氣中,留下白啟云站在原地,一臉無奈。
他轉身,看向已經走到石屋門口、似乎并未聽到少年那番“高論”的影,搖了搖頭,跟了上去。
今晚這祭典,還真是……意外頻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