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幾位少年少女在濃霧中穿行,周圍逐漸顯露出更多人類活動的痕跡。
鶴觀島的村落,坐落在一片相對開闊的谷地中。
霧氣在這里似乎稍淡一些,但也僅僅是相對而。
村中的房屋多是用巨大的原木和厚重的石塊搭建而成,樣式古樸粗獷,屋頂覆蓋著厚厚的苔蘚跟樹枝,用以保溫。
房屋之間間隔較遠,似乎是為了避免在濃霧中過于擁擠或發生意外碰撞。
村中活動的村民數量不多,大多衣著與帶路的少年少女相似,以粗糙的麻布和獸皮為主,工藝簡單。
在看到白啟云和影這兩位裝束氣質迥異的外來者時,人們的反應比少年們更為劇烈,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聚攏過來,臉上充滿了驚訝。
竊竊私語聲在霧中頻頻響起。
然而,白啟云的態度始終謙和,影雖然沉默,卻也未顯露出任何敵意。
稍作觀察,白啟云和影很快對鶴觀島遺民的生活狀態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這里的生活,近乎原始。
他們沒有系統的農耕知識,田地的產出微乎其微,主要依靠在霧中森林里采集可食用的物資,以及在相對安全的近岸區域進行捕撈,偶爾也會狩獵一些小型動物。
所以在這種物資匱乏的情況下,整個村子里的人數目也相對有限。
穿著和居住方式,算是與外界文明保留了一絲微弱的聯系,或許來自更早年代先民帶來的知識殘留,但也僅此而已。整個社會結構簡單,以血緣和長老權威維系,生存是第一要務,幾乎談不上任何發展。
然而,在這近乎原始的生存模式中,卻保留著一種異常執著甚至可以說是核心的儀式性活動――對“神明”的朝奉。
在村落中央,有一片被清理出來的圓形空地,空地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祭壇。
祭壇上擺放著一些供品,周圍的地面,刻畫著一些復雜的紋路,雖然因年代久遠和霧氣侵蝕變得模糊,但依稀能看出與雷電、飛鳥相關的圖案。
村民們,尤其是年長者,在經過祭壇時,都會停下腳步,低頭默禱片刻,神態虔誠而敬畏。少年少女們提起“神明”時,也帶著明顯的禁忌與崇拜。
白啟云和影交換了一個眼神。
鶴觀島與世隔絕,信息閉塞,這些遺民顯然不知道外界早已天翻地覆,魔神戰爭結束,七神歸位,稻妻如今只有“鳴神”雷電姐妹兩位被廣泛承認的神明。
那么,他們朝奉的是誰?
是這鶴觀島上實際存在的、強大的“雷鳥”?
雷鳥掌控雷霆,力量超凡,被原始先民奉為神明合情合理。那些祭壇紋路中的飛鳥圖案也似乎佐證了這一點。
但估計這些人很快就得改換信仰,因為那頭雷鳥馬上就要被胖揍一頓了。
當得知有來自霧海之外、自稱從“鳴神島”乘船而來的訪客,村長很快便聞訊趕來。
老村長身形佝僂,須發灰白,臉上滿是皺紋。
他穿著一件縫補多次的麻布長袍,拄著一根木杖顫顫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的眼神雖然略顯渾濁,但在看向白啟云和影時,卻透著一股久經世事的審慎。
白啟云的感知不著痕跡地掃過老者。
沒有元素力的波動,也沒有任何被侵蝕的跡象。
也就是說,這就是個普通人。
這讓他稍稍安心,至少鶴觀島的異常,似乎并未直接大規模污染這里的原住民。
老村長仔細打量了白啟云和影一番,尤其是影那身華美服飾與不自覺散發出的凜然氣度,讓他眼中異色連連。
隨后,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二位客人,遠道而來,穿越茫茫霧海,著實不易。老朽是此地的村長。不知二位,究竟是如何尋到此地路徑?這鶴觀外圍,霧障重重,暗礁密布,更有……不祥之物徘徊,尋常船只,恐怕難以靠近。”
白啟云早已準備好說辭,神色從容。
“村長見諒。我們確實是對鶴觀島的風土人情心生向往,才冒險前來。至于路徑……我們聘請的向導,其祖上似乎曾與鶴觀有些淵源,知曉一條相對隱秘的水道,再加上些許運氣,這才僥幸抵達。”
老村長靜靜地聽著,布滿皺紋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變化,只是目光在白啟云臉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偽。
最終,他并未深究,只是緩緩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或者至少,不打算在此時此地拆穿。
“原來如此……能安全抵達,便是緣分。”
老村長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難以喻的情緒。
“說起來,二位客人來的時間,倒是巧得很。”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村落中央那座祭壇的方向,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帶著某種儀式性的莊重:
“今夜,便是我們鶴觀大慶典的前夜祭。后日的慶典非同小可,乃是我等島民敬奉神明的關鍵儀典。若二位客人不嫌簡陋,倒是可以留下來觀禮一番,當然,今晚的前夜祭也可以參加。”
他看向白啟云和影,眼中帶著邀請,也有一絲試探。
白啟云心中微動。
慶典?
這倒是一個了解當地風俗的好機會。
他與影交換了一個眼神。
影微微頷首,表示由他決定。
“承蒙村長盛情相邀。”
白啟云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好奇。
“能見識貴地如此重要的慶典,是我二人之榮幸。我們定當遵從禮儀,靜心觀禮,絕不打擾。”
見白啟云答應得爽快,老村長那嚴肅的臉上也略微松弛了些許,點了點頭。
“如此甚好。慶典前,請二位先在村中隨意歇息,切勿遠離村落范圍。”
他招來一位看起來頗為機靈的青年,吩咐他帶領白啟云和影在村中安排一處相對干凈的臨時居所,并負責照應。
隨著老村長拄著木杖緩緩離開,去為即將到來的前夜祭做準備,白啟云和影也暫時安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