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口和存糧內遷,看他吐蕃軍能在光禿禿的山塬上啃多久石頭。”
“他們要這片荒土,給他便是,朕要的是敵軍實實在在的損失,是吐蕃國力的損耗!”
帳內一片肅靜。
這個思路完全顛覆了以往對吐蕃步步為營的傳統戰法,充滿了侵略性的想象力。
沒錯,李徹提出的就是大名鼎鼎的‘換家戰術’。
來西北之后,李徹便意識到一點,這里太殘破了。
萬里荒野無耕地,只剩下微末的戰略價值,毫無經濟價值。
尤其是靠近邊境線的地方,除了軍堡之外別無他物,百姓不敢住在這里,更不敢在這里耕地。
這樣的地方即便是守住了,又有什么意義?
不如以此為誘餌,讓吐蕃人也嘗嘗雞犬不寧的滋味。
“我軍若一味正面防守,吐蕃可年年來襲擾,正中其下懷。”李徹總結道,“用難以堅守的邊境荒土,換他吐蕃東北富庶河谷之安寧。”
“看是他掠我邊陲的收獲大,還是我搗他腹心的損失重!”
“陛下圣斷!”越云激動抱拳,“末將愿為先鋒!”
馬靖也緩緩點頭,神色鄭重道:“此策雖險,卻可打開僵局,化被動為主動。”
“然而,具體的進攻路線,還需萬分周密才是。”
“所以,接下來便是敲定這些的時候。”李徹回到案前,“爾等即刻統籌隴右諸軍,擬定各部進退方案,給朕詳細條陳。”
“再從各軍及邊民中,遴選善走山路、通蕃情的銳卒,組建精銳小隊。”
“各地的援軍還在路上,我們還有時間。”
李徹溫和地開口道:“放寬心,便是失敗了也沒什么,讓給他們幾百里荒地又何妨,我們遲早能打回來!”
眾將聞,心中皆是有了底氣。
實際上,他們如何不知道這個道理,死守那些前線的軍鎮根本沒有意義。
但他們卻是不能退,他們是邊軍,使命就是守衛國土。
大慶的土地少了一寸,都將是西北軍的失職,朝中更有借口克扣糧餉了。
唯有李徹,才敢做出此等決定。
接下來的日子,隴右的軍政系統開始高速運轉。
新卒們摩拳擦掌,欲要立功報國,光耀門楣。
老兵們也察覺到,上面的意思好像不太對,今年似乎不準備死守了。
緊張的備戰過后,反攻開始了!
。。。。。。
莽莽荒原,天高云闊。
一隊約百人的吐蕃騎兵沿著干涸的河床而行,馬蹄濺起黃色的塵土。
他們皮袍結實,臉上帶著高原陽光灼曬出的深紅,眼神更是輕慢無比。
“格桑老爺,再往東三十里,就該是慶人的石頭寨了。”
一個年輕斥候指著前方的土丘輪廓,語氣輕松地開口道:
“去年秋天,咱們還在那寨子下宰了他們十幾個運糧的輔兵,搶了二十車麥子。”
被稱為格桑的領頭人,是個四十歲上下的精悍漢子。
他聞嗤笑一聲:“名字倒是硬氣,里面的人嘛。。。。。。嘖嘖,去年守寨的是個慶人老軍頭,胡子都白了,帶著幾十個半大小子和更老的老卒,箭都射不準。”
“要不是他們墻高,咱早就沖進去了。”
旁邊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壯漢拿起皮囊,灌了一口酒,大聲附和:“慶人如今不行啦,聽說他們的皇帝娃娃忙著跟自家大戶掰手腕,根本不管這里。”
“留在這鬼地方的,不是老弱就是沒見過血的新丁,好打得很。”
“咱們今年該多弄些鐵器、鹽巴回去,不然家里的婆娘該嫌棄我們不中用了,連床都爬不上去!”
隊伍里響起一陣粗野的笑聲。在他們看來,這次秋掠與往年不會有太大不同。
只需要避開難啃的大軍鎮,專挑這些孤懸外圍的小軍堡和屯莊下手,搶掠一番便走。
慶軍大隊往往反應遲緩,追之不及。
很快,那座以黃土夯筑的石頭寨軍堡出現在視野中。
它立在一處矮坡上,位置扼要,但規模不大,往常升起的那面褪色慶字旗,今日卻不見蹤影。
堡墻上也看不到巡哨的人影,周圍一切都靜悄悄的。
情況,似乎和他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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