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將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找不到更有力的說辭。
那批火器雖然數量不多,且后來補充困難,但在當時確實解了燃眉之急,也讓他們對那位年輕的皇帝有了些許好感。
“再說了。”韓將軍看向王副將,語氣轉冷,“如果陛下真的大舉補充兵員物資下來,你隨便應付的名單對不上,到時候說我們虛報、漏報,這個責任你扛還是我扛?”
“還是讓整個虎威堡的弟兄們,跟著你一起倒霉?”
王副將臉色變了變,額頭滲出細汗。
軍中虛報,乃是重罪。
他可以不信任朝廷,可以發牢騷,但絕不敢拿自己和全堡弟兄的前程去賭。
“末將明白了。”王副將終于低下頭,抱拳道,“我這就去辦,一定仔細核對,絕不馬虎。”
韓將軍點了點頭,神色稍緩:“去吧,和將士們把話說清楚,這是好事,是陛下和大帥給老弟兄們的恩典。”
“讓大家安心,也讓他們自己想想,是走是留。”
“喏。”
類似的情景,在廣袤西北防線上的一個個軍鎮、戍堡、營壘中,不斷上演著。
一場波及整個西北邊軍,關乎數萬人命運的核查,悄然拉開了序幕。
如同韓將軍、王副將這樣的中下層軍官,開始翻出塵封的兵冊,一個一個地核對、詢問。
。。。。。。
數日之后,蘭州城。
秋意愈濃,天高云淡,風中已帶上明顯的肅殺之氣,卷動著城頭旗幟獵獵作響。
李徹登上蘭州城,目光平靜地投向城外遠方。
在他的身后,左邊是一身半舊戎裝,卻精神煥發如同年輕了十歲的馬靖。
右邊則是一位熟面孔,蜀將俞大亮。
俞大亮正是此番蜀地援軍的主將,三日前已抵達蘭州,交割了部分糧秣物資,所部兵馬暫駐城外。
此刻,馬靖正用手指點著城外幾處新起的營盤,一臉的興奮之色。
營盤后方是絡繹不絕的車隊,和排成方陣的蜀軍將士。
“陛下請看!東面那座新營,便是俞將軍麾下健兒的駐地。”
“所攜糧秣、鹽巴、藥材已悉數入庫清點,數目清晰,毫無短缺。”
他說著,向一旁的俞大亮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俞大亮微微躬身,抱拳道:“末將奉晉王殿下軍令,不敢有誤,蜀中兒郎愿為陛下守邊御虜!”
李徹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那支隊伍。
蜀兵衣甲相對鮮明,精神面貌與飽經風霜的西北軍截然不同。
雖然長途跋涉略顯疲憊,但紀律嚴明,營盤扎得頗有章法。
這是精挑細選之后的蜀軍,其精銳程度比之慶軍不遑多讓,絕對有資格在邊軍御敵于外了。
另一側塵土飛揚的官道,綿延的車隊正緩緩駛近。
壓運的兵丁打著‘秦’字號旗,一輛又一輛地駛入城中。
“陛下,那是關中第一批應急糧秣。”
“按陛下旨意,由秦省涇州、原州等地就近調撥,首批粟麥八千石,豆料兩千石,干草五萬束,另有御寒皮襖兩千件,已于昨日抵達兩批,今日這是第三批。”
“秦省信使先至,后續還有三批,十日內可全數到位。”
馬靖的聲音有些發顫。
多少年了,西北軍何曾一次性見過如此多的糧食?
有了這么多糧食,至少這個冬天是肯定能扛過去了。
李徹卻是沒吭聲,秦省這次表現得還行,看來自己的面子還是好使的。
那些碩鼠膽子再大,也不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貪墨軍糧。
后方的秋白也開口道:“涼州方向傳來消息,帝都第一批支援已出潼關,由王將軍親自押送。”
“計有新制棉甲三千副,精鍛橫刀五千口,強弓五千張,箭矢十萬支,以及陛下特批的采購銀二十萬兩,預計半月內可抵隴右!”
“后續兵員也在陸續集結,從南軍降卒中遴選整編的一萬兩千人也已北上,最遲下月初,首批便可加入防務。”
俞大亮在一旁靜靜聽著,心中亦是波瀾起伏。
他初到西北時,也被此地的荒涼所震撼。
本以為蜀地的困境就夠難了,沒想到隔壁的西北更難。
蜀地雖然內外皆有亂子,但至少物資還是充足的,蜀軍的待遇也不錯。
而西北。。。。。。簡直就是一整個亂攤子。
幸虧有陛下坐鎮,政令高效通行,各方支援雷厲風行,才有當下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