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微生氣時發泄勞作的毛病是在桃溪鄉時養成的,每每在姜負那里受了窩囊氣卻又沒法反駁時,她不是狂掃一頓地,就是劈一大堆柴。
想到那個總是說些討厭話的人,少微清掃的動作忽而一頓,心想著,來日若找到姜負,定要將如今在這什么鬼神祠里受下的窩囊氣一并算到她頭上才好。
這猝然失神之間,一縷朝陽灑落神臺之上,少微下意識仰臉,站起身,攥著那高粱笤帚,轉頭看向北面仙臺宮所在。
她不知道姜負此刻到底在哪里,但她知道姜負的仇人此刻就在那里。
彩服少女立于神臺上,披著春日朝陽,將一應殺意戾氣悉數壓制在眼瞳深處。
“放肆!”
神臺下方,一名中年巫女惱聲呵斥:“花貍,誰允你在神臺之上直身而立!那可是神臺,直身乃大不敬之舉!還不快快跪下去!今日休想吃飯了!”
神臺乃祭神降神之處,除非代表神鬼意志的大巫神可以直身而立,尋常巫者皆為侍者,務需時刻保持敬畏之態。
少微一不發,重新跪坐下去,繼續嘩啦啦清掃著,力道之大,也分不清是浮塵還是神臺本身的石粉了,若如此掃上百日,很有可能將這高筑的神臺真正意義上夷為平地。
若神臺有靈,此刻也要瑟瑟發抖,飛舞的煙塵恰似發抖所致。
那毫不溫馴毫無敬畏的小巫一邊發泄清掃著,一邊在心中倒數著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