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語的煉金術》
——論《世界同夜景》中的語暴力與光的救贖
文\\元詩
在當代漢語詩歌的版圖中,粵語詩歌以其獨特的音韻系統和詞匯構成,開辟了一條抵抗標準語霸權的路徑。樹科的《世界同夜景》以極簡的詞匯配置,完成了從物質灰暗到精神光明的辯證飛躍,其語暴力所達到的純粹性,令人想起馬拉美\\\"純潔的、自洽的詞語世界\\\"的理想。這首詩表面上呈現的是夜景的視覺漸變,實則通過粵語特有的擬聲詞和語氣助詞,構建了一個聲音與光影交織的知覺場域,其詞語的重復與變異構成了一種獨特的\\\"音義織體\\\"。
詩歌開篇以\\\"灰\\\"字的五次重復變異,配合粵語特有的語氣詞\\\"啫\\\",制造出色彩漸變的聽覺效果。這種\\\"語音象征主義\\\"手法,與法國象征派詩人蘭波在《元音》中賦予字母色彩感的嘗試異曲同工。但樹科的創新在于,他將色彩變化過程動態化,通過\\\"灰到黑啫……\\\"這樣的粵語句式,使色彩轉變成為一個可感知的時間過程。語氣詞\\\"啫\\\"的運用尤為精妙,這個在標準漢語中難以找到對應表達的虛詞,既模擬了色彩轉變時的細微聲響,又暗示了觀察者無可奈何的主觀情緒,形成了一種物我交融的\\\"客觀主觀性\\\"。
第二節的\\\"黑\\\"字六次重復后達到\\\"墨咁\\\"的極致,粵語比較句式\\\"x到y咁\\\"的結構,創造出色彩濃度的觸覺通感。\\\"墨咁\\\"不僅是視覺上的黑暗,更暗示了墨的物質性與文化象征——既是書寫工具,又是文化傳承的媒介。這種黑暗因此具有了雙重性:既是視覺經驗的終點,又是文化記憶的。馬拉美在《骰子一擲》中通過排版制造的\\\"視覺寂靜\\\",在此被粵語特有的音韻結構所替代,詞語的重復形成了一種\\\"語義飽和\\\"現象,使讀者在語音的循環中體驗到黑暗的絕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