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一行人來到了昨日沈霜寧滾落的陡坡上。
裴執站在上方,稍一探頭便能望見坡底兩具尸體橫陳,皆是死不瞑目。
禁衛軍已經下去仔細探查過,并未發現沈霜寧的蹤跡。
昨夜一場雨,不僅讓腳下的路變得泥濘濕滑,更將原本可能留下的諸多蹤跡沖刷得干干凈凈。
但裴執還是敏銳的發現了樹枝上勾著一小片藍色的衣料。
他確定那是沈霜寧遺留下來的。
裴執視線掃過尸首,隨即又看向旁邊一塊足已藏身的巖石,仿佛看到女子在緊要關頭滿臉驚惶的蜷縮在角落,而他站立的位置,便是那“殺手”所站的地方。
他不敢想象若是她落入那惡人手中,會遭遇什么。
裴執潔凈的白色袍擺沾了污泥,卻渾然未覺,視線從坡下收回,環顧四周。
隨即,目光死死釘在了一個被樹林遮擋、爬滿青苔的石壁上。
一瞬間裴執瞳孔驟縮,攏在寬大袖袍中的手猛然攥緊,神情隱隱有了變化。
怎么會這么巧?
該死。
裴執用力閉上了眼。
沒人知道裴少師此刻在想些什么,只覺得他周身如山岳般平和厚重的氣息仿佛在一瞬間變得冰冷陰郁。
眾人見此情形,都覺得沈四小姐已經兇多吉少,但看少師大人不說話,一時也沒人敢開口。
這些都是裴執的人。
只見少師大人沉默半晌,睜開了眼眸,眾人的目光不自覺落在他身上,聽候吩咐。
裴執操著一貫平靜的口吻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尸,接著搜......”
他頓了一下,緊接著竟下達了一個令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命令。
“傳令下去,倘若見到永寧侯府謝延,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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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淵沒有讓沈霜寧等太久。
他回來時竟帶了些新鮮的野果。
野果上沾了露珠,很干凈。
一口咬下去,汁水飽滿,唇齒間泛著絲絲甜意,不但好吃,還解了渴。
兩人在山洞坐了片刻,外面便來人了。
“世子,您在里面嗎?”
洞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沈霜寧聽出來了,是青云。
見是自己人,沈霜寧眉眼間不由流露出喜色。
下一刻卻聽蕭景淵朝外說道:“先別進來。”
山洞外不止青云,還有四名鎮撫司的黑甲衛。
此次春獵蕭景淵也帶了自己人,但并不多,也幸虧是帶了人來,否則還真是頗為棘手。
青云是順著蕭景淵留下的記號找過來的,也知道四小姐就在里面,所以沒有冒然進去。
萬一瞧見什么,可就不好了。
這會聽到世子爺沉穩的聲音,青云心想幸好自己有眼力見,揚聲應了聲“是”。
隨即轉過身,讓其他人都趕緊背過身去,自己也背對著洞口。
青云臉上依舊是慣常的平靜,那幾名黑甲衛則面面相覷,這世子爺跟沈四小姐,孤男寡女在山洞中共度一夜,此刻還不準人進去,難不成......
都是男人,腦子里難免轉些風月念頭。
黑甲衛都是些不識幾個大字的粗人,不比金吾衛個個背景不凡、規矩繁多。
在他們看來,蕭世子這般人物,便是真與沈四小姐在山洞里有了些逾矩之事,也再尋常不過。
幾人心照不宣,嘴角勾著淺笑,還有點羨慕世子艷福不淺。
山洞內的兩人卻不知外面的人已經想歪到了天邊。
蕭景淵回來時不止帶了野果,也特地找了些草藥。
他沒忘記沈霜寧膝蓋受了傷。
蕭景淵背對著她。
此刻沈霜寧掀起自己的褲腿,露出半截纖細白皙的小腿,以及那一大片觸目驚心的淤青。
旁邊是一個破瓷碗,里面裝著蕭景淵提前搗碎的草藥。
她抬眸掃了眼男人挺闊的背影,忍不住心下腹誹。
昨夜抱了她一整晚,現在裝什么正人君子?
沈霜寧動作利索,快速敷了藥后便放下褲腿,隨后撐著巖壁緩緩站起來。
昨夜太過驚險,沈霜寧自己也不知道是何時傷著的。
一般這種傷到了骨頭,往往當時沒什么感覺,但隨著時間愈久,那股疼痛就越發明顯、尖銳。
畢竟是大家閨秀出身的國公府千金,細皮嫩肉的,磕破點皮眼睛都要泛紅,何況是傷筋動骨?
她素來怕疼,額間不由沁出了點冷汗。
但她性子要強,不愿在外人面前示弱,更不愿被蕭景淵瞧不起,是以明明疼得有點無法忍受,還是強忍著咬緊牙關,沒有發出聲音。
“世子,我好了。”
蕭景淵這才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發現她面上雖無波瀾,臉色卻分明透著幾分蒼白。
便伸手扶了她一把,道:“疼不疼?還能走嗎?要不要我抱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