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承沒想到開金杯也能炫耀,有點擔心平海市的經濟發展了。他陷在椅子中散了散熱氣,說:“那你幫我賣了吧。”
“哪個意思?”應小瓊在一旁坐下來,“這車你不要了?”
梁承說:“嗯,我要走了。”
應小瓊瞪著他:“這幾天你一直住酒店里,我覺得不是長久之計,還他媽想給你找個新住處呢,結果你要走?”
梁承咬著吸管,說:“廢話,程立業都盯上我了。”
應小瓊道:“要是程懷明來盯就好了,哥用美男計幫你迷惑他。”
梁承笑了:“上回在倉庫你拋了多少個媚眼兒,他有反應么,根本不吃你那套。”
“他越剛直不阿,我越想惡心他。”應小瓊憑空一呸,“不說條子了,還說你,真要走啊,你走哪去?”
梁承瀟灑地說:“隨便。”
他隨便買了一張車票,對于沒有家的人而,全國那么大,幅員遼闊,去哪里都沒有區別。
廚子開始炒招牌海鮮的底料了,香氣與煙火融為一體,飄得到處都是,梁承只覺口干,加速喝完椰子汁,把車鑰匙放在桌子上。
應小瓊裝起來,說:“二手摩托誰買啊,先擱著吧。”
“按廢品處理也行。”梁承沒有一丁點舍不得,像扔毛巾牙刷和床單枕套時一樣。
應小瓊問:“準備什么時候走?”
梁承回答:“周一的車票。”
“那不就是明天?”應小瓊臉色難看,“合著你做好一切決定就是來通知我一聲,你拿不拿我當大哥?”
梁承笑著默認,他不喜歡拖泥帶水,不喜歡鄭重告別,不喜歡土得冒泡地聚餐喝醉大喊一聲“別忘了兄弟”。
梁承對接下來的生活亦無憧憬,只求別再遇見一個麻煩的房東。
他自然想到了喬苑林,那小屁孩兒現在住大房間,沒人添堵,應該挺快樂的。
顧客越來越多,梁承跟已經旅游歸來的老四打了聲招呼,沿著路邊的梧桐樹蔭,邊走邊想需要收拾的行李。
書、充電器、襪子、常備藥……
喬苑林列了一張清單,在書桌上。
他每天在這間臥室里學習,但拖著沒搬進來,一望向床邊,總是想起梁承坐在床邊玩手機,靠著床頭看書,以及掐他的脖子。
當時他真的害怕,此刻回憶還有點皮肉發緊。
喬苑林試圖想點好的,比如梁承第一次幫他跑腿,買了一份蝦仁燴飯加豆奶。可惜一口沒吃給了小樂。
他打開微信,滑了滑聊天列表,梁承的超人頭像換成了一盆仙人球。
看來這幢房子里梁承喜歡的,也就窗臺上的仙人球了。
喬苑林出門透透氣,經過巷口的電線桿,發現一張新店開張的宣傳廣告覆蓋住了超人的二維碼。
挺好,這世界上哪有什么超人。
喬苑林招手叫了輛出租車,坐進去,說:“小玉大排檔。”
路上很堵,半小時只走了二分之一,他至今想不通一件事,請教司機:“師傅,晚上不堵的時候,外賣二十分鐘能到么?”
司機說:“不可能,撐死跑個單程。”
可是梁承二十分鐘就到了,喬苑林依舊想不通。
一小時后,喬苑林在吉祥路口下車,整條夜市燈火絢爛,小玉大排檔的招牌在公園湖邊亮得眼瞎。
他沒找位子,走到豎在路邊半人高的點餐板前,從今日特價看起——余光瞥見一道鮮艷的身影。
喬苑林抬起頭,愣住了。
應小瓊穿著去海島那天的花襯衫,搖著一把大折扇,看見他也微微驚訝,隨后笑道:“熟人啊,就你自己?你們新聞編輯部的同事沒一起過來?”
喬苑林戒備地問:“你怎么在這兒?”
應小瓊說:“我是經理啊,天天都在。”
“經理?”喬苑林震驚道,“那天……你不是混黑社會的么?”
應小瓊樂開了花:“我有病還是你有病?我家生意火成這樣,閑出屁了去混黑社會。”
喬苑林有些懵,甚至結巴起來:“那、那你們綁架、勒索是、是什么情況?”ъiqiku.
應小瓊將扇子刷拉一合,指著月亮,仿佛夜空掛著塊明鏡高懸的匾額,說:“你這小孩兒誹謗誰呢,我告訴你,我們那天用官方的話講,叫見義勇為!”
嶺海島發生的事情成為喬苑林心上的一道坎,他跨不過去,有幾次想要告訴王芮之,話到嘴邊又艱難地咽了個干凈。
他和梁承交流甚少,在家里低頭不見抬頭見,也只是側目一眼的擦身而過。他看梁承是個違法亂紀的社會青年,梁承看他是個學習態度有問題的高中生。
他悄悄關注著梁承的舉動,如果有情況,他會第一時間報警。他就不信了,偌大的平海市難道每個派出所都會包庇罪犯?
有一天一輛面包車突然停在巷口,他嚇了一跳,以為來了一伙人尋仇,幸好虛驚一場,是街坊找的搬家公司。
喬苑林每天上學就夠累了,還要提心吊膽,把他的冷白皮熬得微微蠟黃。
幸好這些天梁承沒怎么出門,大部分時間待在房間里,偶爾去附近的小吃店解決一下午飯。
周六一大早,喬苑林去了補習班。今天是每月一次的數理能力提升考試,新來的七中理競班學霸也將首次參加,所有人都提著一口氣。
酸爽地考了一上午,喬苑林考完打開手機,有三通姚拂的未接來電。
他趕回晚屏巷子,姚拂百無聊賴地站在巷口的電線桿下,短裙飄揚,腳邊放著兩只購物袋。
喬苑林的姑姑給他買了些營養品和衣服,讓姚拂送來。他幫忙接過,指著旗袍店說:“就那幢樓,你怎么不去家里等?”
姚拂說:“我媽說你住這兒,我們送東西,好像你姥姥照顧得不好似的,所以我沒去。”
大中午的,喬苑林豪爽道:“那我請你撮一頓,走著。”m.w.,請牢記,..x